手機裡說:「陳末,我要結婚了。」
我打了個冷戰,這邊還沒走出離婚的陰影,那邊就快走進婚姻的殿堂,聞者落淚,聽狗驚心。
老爹爽朗地笑了:「恭喜啊。」
「其實今天開車回了趟南京,去單位拖一點東西,上次沒帶走。車子壞了,放在以前那家修理站,你方便的話,等修好了,找個代駕開給我行嗎?」
老爹保持爽朗的笑,像影片卡住了,有聲音,沒動作。
手機裡問:「喂,喂,你在聽嗎?」
老爹擦擦臉,說:「沒問題。」
「麻煩你了。」
「不麻煩。」
「嗯,你好好的。」
幾天後,老爹取了車,帶上我,開出小區。
終於又坐上這輛白色越野車了,我高興地蹦躂,腦袋伸出窗戶,風吹得耳朵啪啦啪啦打著臉。
小區門口,荷花姐招手,老爹停下車問她:「怎麼了?」
荷花姐問:「你去哪兒?」
老爹說:「吃飯不小心腿摔斷了,去醫院搶救。」
荷花姐翻個白眼,說:「人家又要結婚了,你幹啥,搶親?」
老爹張大了嘴巴,震驚地說:「你怎麼知道?」
荷花姐說:「那啥,有朋友圈。」
老爹晃了晃,說:「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荷花姐說:「完了,看來你被遮蔽了。」
老爹說:「無所謂,她車落在南京了,我給她送過去。」
荷花姐掏出錢包,抽出幾張給他:「油費。」
老爹說:「怎麼能要你的錢……這個不夠啊!」
荷花姐說:「就這麼多,記得要還。」
老爹說:「好的。」
老爹上路之後,我往後看,發現荷花姐在寵物店門口,一直站著,直到車子拐彎,消失不見。
荷花姐不算非常美麗,中短髮垂落耳邊,平常穿襯衣牛仔褲。但清晨的陽光下,她站在店門口,只有我發現,她穿著粉粉的裙子,像微風中一片花瓣,逐漸變淡,淡到沒有。
也只有我知道,我被寄養到寵物店的時候,看到她偷偷讀著老爹的書,偷偷地哭。
我從未想到,這是我見到荷花姐的最後一面。
她就是非常美麗的,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