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卓一命嗚呼 四寇大鬧長安

郭德綱講三國 郭德綱 第1頁,共2頁

閒來沒事下南壕,新墳倒比舊墳高。

新墳埋著糖油餅,舊墳埋著油炸糕。

香油果子來弔孝,哭了聲丈夫,棗切糕。

董卓當不當皇上,其實是個天命問題。憑什麼輪著他坐江山呢?它必有道理。但董卓不考慮這些個,他認為是應該的。這就沒有辦法了,這就導致好多事情董卓考慮得不周到。

例如,董卓這一次打郿塢到長安來,他竟然沒發現,有一個特別重要的人,他沒看見——李儒。一提董卓,必須得說李儒,那是他的頭號軍師、大謀士。多少事情、主意,都是李儒給出的,但是這次自打回來到了長安,文武群臣都接他,卻沒看見李儒。按理說董卓就得琢磨琢磨,他人呢?要說是做飯的孫師傅,看病的賈大夫,沒來就沒來吧,怎麼李儒沒來呢?但他沒問,當天晚上跟家裡睡覺,也沒想起來這茬兒。

那麼為什麼李儒沒露面呢?李儒知道,露不露面,已經沒有意義了。他在家裡給董卓下了四個字的評語:「慷慨赴死。」你就是送死來的,你之前要聽我的,好多事情不會這樣。但現在,來不及了,十個賈大夫也救不了你,真大夫也救不了你,死就死了吧。所以說李儒沒露面,他這兒還挺開心的。

主要是李肅來接的他。李肅這次充當的工作是快遞員,得把他送到了。李肅去郿塢把他誆來,任務就是把他領到受禪臺那兒。這時的董卓,連李肅腰中掛著的寶劍都不在乎了,一門心思想著自己接下來要發言的表情和狀態。直到遇見一個道士,董卓才覺得奇怪,問李肅那布上的字是什麼意思。

「恭喜主公,賀喜主公。」這一道上,李肅淨拿這句話糊弄他了。

「喜從何來啊?」

「也沒什麼事兒,此乃心恙之人。」

「心恙」,意思是這人心裡有病。車輦往前走,董卓也沒再往心裡去。《三國演義》的原文上,也沒再說這個人是幹嗎的。其實大夥兒都知道,上邊一口下邊一個口,這字念呂,也許就是一種暗示。這人是哪兒來的也沒提,原文上沒說,咱也別給人瞎解釋,只能說這可能是上天安排下來的,提醒他趕緊跑。或者是朝廷要求口腔衛生的……咱別瞎猜了。總之就是發生了種種奇怪的事情,但是,董卓沒往心裡去。

車輦一直往前走,眼前就來到了皇城。走到北掖門,有太監傳萬歲的口旨,請董太師帶二十人入內。

「二十人」,什麼意思?你不帶了好幾百人嗎,拿著刀、帶著槍的,各式各樣的,不能進。董卓倒是猶豫了一下,但沒太往心裡去。因為往常他進宮的時候,有時也不讓帶這麼些人。抄起來五六百人,一氣兒進宮也不像話。所以他自己有時候就是帶五十人、帶二百人,這都沒準兒。但像今天說得這麼準確,說就帶二十人來,還是頭一回。可到這會兒呢,他還是沒往心裡去。他這車還往前走呢,他這車輦到了這兒從來不停下來等著放行,永遠是直接進。所以,一錯神的工夫,車已經進去了。裡邊大內的兵丁出來一攔著,這幾百人就留在外頭了,只剩二十來人跟著他。

進了北掖門往左拐,離著很遠就看見前邊的未央殿了。說未央殿,您可能不熟。但有個未央宮是您熟悉的,想當初斬韓信就在未央宮,就是這個地方。現如今一瞧,這未央殿門口的臺階上站滿了文武群臣。董卓還挺開心,文武群臣這是接我來了。往常沒有這樣,往常都在殿裡邊待著,今天出來在外邊等著,可見我的身份。董卓很高興,心想我要當皇上了。這會兒就得賈大夫給他來一針。

車輦越走越近,離著近了也就看清楚了殿前面臺階上站的這些人,正當中站著王允,兩旁邊大官小官都排好了。董卓坐在車上挺開心,腰桿挺得很直,那意思是一到跟前兒,車停下來,你們得下來接我。車輦要停沒停呢,王司徒說話了。

「奉聖旨,征討逆賊。」

這幾個字一出來,董卓就一機靈。「奉聖旨」,這說的肯定不是我的旨意啊,我工作還沒有交接呢,還沒傳旨意呢。「征討逆賊」,誰是逆賊呀?看看這狀態,他們不像啊,那這活兒就是我的了。

就這麼一愣神兒的工夫,王允就喊上了:「黃琬何在?」

旁邊有一個司隸校尉叫黃琬,高聲應道:「在。」

「速去討此逆賊!」

話音剛落,黃琬打臺階上邊下來,手裡拿著一杆槍。他這一下來,他身背後呼啦一下過來了好幾十個校尉兵丁。黃琬都到了跟前,董卓還納悶呢,就沒錯過神兒來。這個黃琬連話都沒有,一抖掌中這槍,「啪」的一下,槍就下來了。這會兒工夫,董卓才心想,不好。仗著他身體靈活,就往外躥,要下車輦。槍來了,往前一紮,「啪」的一下,正頂在這留人結上。

什麼叫「留人結」?拿槍來說,上面是槍尖,底下是槍纓子,槍尖底下有個圓疙瘩,這疙瘩叫留人結。為什麼要有這個東西呢?這槍往裡一紮,要沒這疙瘩,這槍就過去了,萬一槍勁兒大點,扎過去了,你往回再拉,就有可能拽不回來。從槍尖扎進去,扎到這疙瘩這兒,比如往心臟上扎,也就死了,沒有必要讓整個槍連桿兒一塊兒過去。

還差一點到「留人節」這兒,還死不了,但是真疼,疙瘩堵在這兒,黃琬這兒趕緊一使勁,往後拽這槍。董卓一伸手打腰裡邊抽出一樣寶貝來。是什麼東西呢?自衛錘。

大臣的腰裡邊會帶一個防身的武器。沒有說帶刀、攮子的,那不像話。這個武器有一尺長的一個把,頭裡邊是一個鐵疙瘩,一個小錘,這叫自衛錘。總在身上彆著,就是有點什麼事兒,抽出來,無論跟誰,往腦袋上一砸,它能防身。

有人說我沒聽說過,其實看看《三國演義》,有一人見天帶著這個,那人叫曹操,曹操身上老有這個。後文說到,他常常抽出來敲死幾個。所以董卓也有這麼一個玩意兒,因為他這會兒沒有別的了,手裡邊有點抓撓就是好的。他把那小錘抽出來,一翻身站在地上,身上有一處窟窿,血就冒出來了。疼是真疼,但是比起逃命來,這就不叫事兒了,而且它不是扎到內臟上。

「哎呀,吾兒奉先何在?」

話音剛落,就在這個官員的後頭,有人喊了一聲:「呔,老賊,你哪裡走?」

完了,稱呼變了,往常喊老爹,現在喊老賊,雖說只差一個字,但差一個字也不行啊!董卓一瞧這下壞了,說話的工夫,呂布就到了跟前,手裡邊拿著方天畫戟。說時遲那時快,呂布到了跟前,舉起方天畫戟來往前一送,董卓詫異了一下,他還沒明白怎麼會這樣,這方天畫戟的尖兒就已經到了喉嚨了。「撲哧」一下攮進去,緊跟著一挑,一踢,三百來斤的董卓,「咣噹」一下就躺在地上了。

要死還沒死呢,李肅過來了,人家腰裡挎著寶劍呢,抽出來,就這一下,把董卓這人頭就切下來了。李肅心裡話,今天方解我心頭之恨。為什麼恨呢?當初他去把呂布說過來投降,董卓對他都沒有什麼獎勵,所以他今天要砍掉董卓的人頭。沒有這出,沒有人會知道李肅這麼恨他。董卓到死都不知道李肅恨他,這個仇人都是他自己慢慢培養出來的。所以說人做事,好多時候,要有前後的眼,你要想得周到一些。

董卓人頭落地,臺階下邊、兩側,歡聲雷動。太開心了,怎麼呢?這事兒成功了。這時就看出來王司徒這個人的睿智了,馬上就說:「萬歲有旨意傳下來,單問董卓一人之罪,隨行的人員無罪。」

一下子,這話傳開了,宮門以外好幾百人全跪下了。

「吾皇萬歲萬萬歲!」

要是別人的話,跟著來的誰也活不了,都得抓起來。這樣是對的,因為法不責眾嘛,你怎麼管得了那麼些人?不要添這些個沒有必要的麻煩。

這兒說完了之後,就有人把董卓的屍體抬出去。整個長安城裡,老百姓高興壞了。

「聽說了嗎?董卓死了!」

「好,該死!」

為什麼呢?因為大批老百姓是從洛陽來的。想當初董卓要遷都,打洛陽遷到長安,走的時候,把皇陵都刨了,把所有有錢人全殺了,金銀財寶都是他的了。帶著剩下的老百姓一塊兒,打洛陽走到長安。一路上死了三分之二的老百姓,活著的人到了長安,沒有地方吃沒有地方住,再想想家裡人都讓董卓給禍害死了,能不恨嗎?所以今天一聽說董卓死了,哎呀,太高興了,都上街來看這死屍。有踢的,有罵的,有拿磚頭跟這兒揳的,各式各樣的,大夥兒要多解恨有多解恨。

到了晚上,看守死屍的兵丁說,咱們做一個小遊戲吧。什麼小遊戲?這大胖子三百來斤,都是油啊,咱們給他點了吧。他們就在董卓肚臍眼兒這兒,拿這個棉花呀,搓好了之後攮進去,點著。你還別說,他那個油是真經燒,這叫「人油蠟」。

過去有這個,整個死屍就跟這兒點燈,老百姓都上這兒來看,這也是他作惡多端的下場,他害死太多人了,這麼死都是便宜了他。

這點事兒是忙完了,朝廷裡邊還有正事兒。文武百官都上了金殿了,誰開心呢?皇上開心,漢獻帝開心。哎呀,朝堂上終於有我說話的機會了,這麼長時間以來啊,我就是,嗯,啊,這,是。總之是之前沒有話語權,都是董卓一個人說了算。現在行了,皇上坐在皇位上,開心地說:「此皆是眾卿之功也!」意思是這都是你們大家受累了啊,你們很辛苦。這是實話,因為在這件事情上,皇上沒幹什麼。連聖旨都是大夥兒編的,也沒法跟他商量,萬一走漏訊息呢,再連累皇上了,所以假傳聖旨到郿塢,騙董卓回來,這些事兒都是後來才通知他的。皇上反正無所謂,怎麼都行,他聽大夥兒的。

這回行了,文武群臣真拿自個兒當皇上,小皇上很激動、很開心,抑制不住內心的喜悅,那麼接下來得乾點正事,什麼正事呢?論功行賞。誰的功勞大呢?王允。但是王允說了,為臣匡扶社稷,這是我應該做的,不能再賞我了,要賞先賞呂奉先。他這一槍這一戟,把董卓扎死了,先獎他。因為王允知道,他好這個,愛功名、愛富貴,愛金銀財寶、愛寶馬、愛美人,所以先賞他。皇上也挺夠意思,好,賞呂布,賞一個小紅花、給個獎狀、給個錦旗,行了,這是很大的榮譽。

賞完了,呂布都傻了,怎麼就給我這個玩意兒?這跟我想象的不一樣啊!這個什麼意思呢?這是不是毛病出在王司徒身上?噢,明白了。

「司徒大人。」

「奉先。」

「哎呀,這件事情,多虧了您老人家運籌帷幄。我見您辦事果敢,而且很多東西是我們想不到的,太周到了,像您這樣的人堪稱是我的長輩。我想拜在您的膝下。」

「別別別。」王允嚇了一跳。

怎麼著?呂布要拜王允為乾爹。王允心想,這個主兒,離開乾爹活不了啊!這都殺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