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為何,突然想給你寫信。
那之後你過得可好?話雖如此,明明我們昨晚剛打電話聊過來著。
那之後我睡著了。在夢中看到大江健三郎正騎著腳踏車。正想跟他打聲招呼,突然意識到這麼做不好。因為是夢,所以很快就明白了。大江先生的腳踏車車筐裡,裝著胡蘿蔔。
等到醒來已是早上了。
院子裡雜草叢生,而雜草也已經枯萎了。想到自己的禿頭後變得不高興起來,感覺自己與院子裡雜草的情狀頗有幾分相似之處。只不過院子馬上就會重新綠意盎然,而我的禿頭則荒蕪一片,華髮難生矣。
換個話題吧。
你這個人太善良了。有時候太過善良也是一種惡。
再換個話題吧。
你不知道什麼是超再生式收音機吧?我知道。它使用反饋線圈來進行操作。當向檢波真空二極體發射電流使之剛好產生諧振時,施加正反饋。在調節其幅度時,需要用到小小的可變電容器,或者將檢波管的簾柵極電壓改為可變電阻。怎麼樣?無聊嗎?
我想起昨晚睡覺之前看過一本雜誌,是少見的詩歌雜誌。裡面有一首永瀨清子的詩——《一直在原野之上》。我將開頭的一節抄給你看:
因我一直急於求成
致使其他毫無建樹
我為了什麼而如此地心急火燎呢?
思慮再三我只是急著規劃自己成長的腳步
——明明那腳步永不會停歇——
而且,明明只會讓我捨棄很多很多的美好——
好詩呀!你也偶爾讀讀詩吧。
馬上就到春天了。我家今年添了一個小寶寶。所以春天也越來越有春天的暖意了。不是我的孩子,是我的孩子的孩子。我跟你說過嗎?我已經笑出聲了。
寫得過多的話電話裡就沒啥聊的了。就到此為止吧。書不盡言。
某月某日
某君書桌
[《賀卡時代》(icardage/i),199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