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不再對話了,月亮緩緩西行,篝火微明,艾草味由濃而淡,晚風將帳篷前的軍旗給颳得飄揚起來。我坐在曠野上,周瑜也盤腿而坐。
我們相對著。
他說:「你來自何方?為何在我出征前出現?」
我說:「我是一個村婦,我收割完蘆葦後到河岸散步,聞到艾草味,聽到鼓角聲,才來到這裡,沒想到與你相遇。」
「你不希望與我相遇?」
「與你相遇,是我最大的心願。」我說。
「難道你不願意與諸葛孔明相遇?」
「不願。」我說,「諸葛孔明是神,我不與神交往,我只與人交往。」
「你說諸葛孔明是神,分明是嘲笑我英雄氣短。」周瑜激動了。
「英雄氣短有何不好?」我說,「我喜歡氣短的英雄,我不喜歡永遠不倒的神,英雄就該倒下。」
周瑜不再發笑了,他又將一把艾草丟進篝火裡。我見月亮微微泛白,奶乳般的光澤使曠野顯得格外柔和安詳。
我說:「我該回去了,天快明瞭,該回去奶孩子了,豬和雞也需要食兒了。」
周瑜一動不動,他看著我。
我站了起來,重複了一遍剛才說過的話,然後慢慢轉身,戀戀不捨地離開周瑜。走前我打著哆嗦,我在離開親密的人時會有這種舉動。
我走了很久,不敢回頭,我怕再看見月光下週瑜的影子。快走到河岸的時候,卻忍不住還是回了一下頭,我突然發現周瑜不再身披鎧甲,他穿著一件白粗布的長袍,他將一把寒光閃爍的刀插在曠野上,刀刃上跳躍著銀白的月光。戰馬仍然安閒地吃著夜草,不再有鼓角聲,只有淡淡的艾草味飄來。一個存活了無數世紀的最令我傾心的人的影子就這樣烙印在我的記憶深處。
我伸出一雙女人的手,想抓住他的手,無奈那距離太遙遠了,我抓到的只是曠野上拂煦的風。
一個司空見慣、平淡無奇的夜晚,我枕著一片蘆葦見到了周瑜。那片蘆葦已被我的淚水打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