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老漢渾身抖動,嘴唇哆嗦,氣也喘得粗了。
老鍾便把語氣壓低了道:「雕的聲粗,鷹的嗓門細。雕是叫,鷹是唱,雕叼小雞,鷹拿兔子。雕大鷹小……」
「小雕比大鷹還大嗎?」朱老漢的氣話又高又快,像叫氣推出的暖瓶塞,唾沫星子噴到了老鐘的臉上。
鍾老漢像一個爆竹般躥起來,把他通紅的煙鍋朝鞋底上磕磕,然後把煙桿插進腰帶裡彆著,伸著氣紫的脖子一步步向朱老漢逼近。
「老東西,誰還和你犟嘴了?」
「老不要臉,誰叫你恁犟!」
「你看看,是雕還是鷹?」
「你望望,是鷹還是雕?」
「是雕!」
「是鷹!」
「雕我認得公母!」
「鷹扒了皮我認得骨頭!」
「輸了你是雕?」
「輸了你是鷹?」
「是雕是雕是雕是雕……」
「是鷹是鷹是鷹是鷹……」
兩人爭得不可開交,面紅耳赤,差不多要動手動腳了。
這時,天上的鷹落下來,正好落在他們的腳前——是一隻鷹形的風箏。
立時,兩位老漢像叫菜葉子卡住了的鴨子,只能抻著長脖子翻眼珠,嘴幹張著咧不出聲。又像兩截老朽木。
撿風箏的孩子從遠處跑來了。
「呸!」
「呸!」
兩人各吐了口唾沫離去了,那樣子,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搖搖晃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