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洪衛
十年前的一個午後,我騎著腳踏車從人民橋上下來。甘小草正好拖著幾根竹竿迎面走來。
我問,哪兒去?甘小草說,上班去。我問,到哪兒上班?甘小草說,銀行。我疑惑不解:到銀行上班,要帶竹竿嗎?甘小草掩著嘴哧哧地笑了,笑得像陽光一樣燦爛。
甘小草說,上班還早嘛,我先去宿舍裡掛一下帳子。
說著,甘小草就走過去,走上人民橋。竹竿劃在地上,發出「沙沙沙」的聲音。
我歪過頭去。順著長長的竹竿,我看到了甘小草肥嘟嘟的屁股在陽光下一扭一扭,極富韻味。
那時,我真想追過去,摸一摸甘小草的屁股。
當然,我不敢,借我八個膽子我也不敢。我只是張開嘴,對著甘小草的屁股喊道,我驗上兵了,明天,就出發。
不知甘小草聽到了沒有,反正,甘小草沒有回頭,她的屁股依舊歡實地扭動,像一輪紅日沉沒到橋那邊去了。
我想起了母親的話。母親說,小草屁股大,鬼機靈,有大福享呢。
母親說得很有道理,因為,甘小草的機靈在我們老街上早就出名了。她八歲就能幫著父母在小商店裡賣雜貨。腦子特靈活,收多少錢,找多少錢,眼睛眨眨就出來了,分毫不差。從小學到高中,年年「三好」。只是高考時,一時疏忽,少考了一分,落榜了。巧的是,兩個月後,銀行招幹,甘小草以第一名的成績被錄取了。
甘小草的父母、親戚,甚至老師們,都說:虧得沒考上大學。考上大學,多花錢,還不是為了有個班上。現在多好,又省事,還多拿幾年錢。
那天,我在人民橋下與甘小草擦肩而過,我的腦袋裡裝滿了甘小草圓實的屁股。回家後,我對母親說,甘小草到銀行上班了。
母親說,我說過吧,甘小草的屁股大,命好,丟了芝麻,撿了西瓜。
母親還不屑地看我一眼,說,你什麼時候也能給我撿個西瓜回來?
我覺得母親的話很刻薄。我已經成為一名軍人了。母親怎麼可以隨便傷害一名軍人的自尊心呢?
當了三年兵後,我從部隊退伍回家,被安排到銀行保衛科工作,成為甘小草的同事。我對母親的話仍然耿耿於懷。
我穿著銀行新發的制服,很神氣地回到家裡,我對母親說,媽,我撿回了一個西瓜。
母親仍然很不屑地說,甘小草才撿著西瓜了呢,人家不費勁就嫁給朱縣長的公子,當上了銀行主任。朱公子做著大生意,豎豎指頭就來錢。現在,老甘家都跟著沾光,賣了老街的房子,住小別墅了。
我灰頭土臉地去單位。我挎上槍,提著警棍,在銀行大廳裡轉來轉去。我偷眼看辦公室裡的貴婦人甘小草,我發現甘小草的屁股越發渾圓結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