噌噌噌噌,大漢叢生的毛髮像黑雪一樣紛紛飄落。
剃完頭,刮鬍。剃頭匠將躺椅支開放平,讓大漢全躺在躺椅上。剃頭匠颳得很仔細,從嘴邊到腮旁,然後轉到脖子上。大漢感到剃頭匠冰冷的刀鋒在他的脖子上疾速飛走,旋來繞去,嗖嗖生風。刀刃輕觸皮膚,若即若離的遊走所產生的那種微癢,確實使他感到愜意。他舒服地閉上眼睛。
許久,剃完了頭,剃頭匠拿出鏡子給大漢照照:「咋樣?」
大漢看到平日那個鬚髮叢生的自己不見了,鏡子裡出現了一個連自己都不認識的光亮光亮的白葫蘆。
「嗬嗬,」大漢摸著自己舒服的光頭,連贊,「不賴,不賴,看不出老兄手藝還真高,多少錢?」
「二十五塊大洋。」
「什麼?」大漢驚了一跳,「二十五塊大洋?你不是在開玩笑吧?」
剃頭匠仍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樣兒:「多嗎?不多。」
大漢叫道:「怎麼不多?剃一個頭最多兩吊錢,就算我這頭難剃,加倍,也不過四吊錢。你敢要二十五塊大洋?」
剃頭匠仍然笑眯眯:「不多,真的不多。」
「即使我給你十倍的價錢,也不過兩塊大洋,你敢要二十五塊?還說不多!」
剃頭匠將手中的剃刀往上一拋,剃刀在空中像風輪一樣呼呼轉了半天,落下時,剃頭匠又輕輕接著。大漢看到那刀刃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你仔細想想看多不多吧,老弟。」剃頭匠把玩著剃刀,仍那麼一副笑眯眯的樣子看著大漢。
大漢猛然幡醒。剃頭匠已經知道了他的身份,也知道了他包裹裡是什麼東西。剛才剃頭匠刮鬍時,刀鋒在自己的脖子上繞來蹭去,如果剃頭匠處心不良,只消在脖子上輕輕那麼劃拉一下,自己就會一命嗚呼,那自己包裹裡那幾百塊大洋不就全是他的。在這杳無人煙的荒山野嶺之上,剃頭匠想殺他真是易如反掌。
大漢只覺得從腳底裡冒出一股冷氣,這冷氣從脊樑骨直達腦門上。大漢手腳冰涼。
二十五塊大洋買一條命?
大漢渾身哆嗦著喃喃道:「不多,是不多。」
大漢從包袱裡摸出了二十五塊大洋交給了剃頭匠。剃頭匠收了錢,微微一笑:「老弟,好走。」挑了剃頭挑子向東走去。走了一陣,忽聽背後大漢在喊:「老兄,慢!」
剃頭匠止步,扭過身。見大漢氣喘喘追來,到他跟前,撲通一聲跪倒,磕了一個響頭:「大哥,你是高手。」
剃頭匠微微一笑,並不多言。轉身輕飄而去。只留下一顆鋥亮鋥亮的白瓢夢一樣呆在荒山野嶺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