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嬸只好睜開眼,將飯接過來,放到桌子上。抬眼去看麥苗時,見麥苗早已哭成了個淚人兒。兩個人遂抱在一起,暢暢快快地哭了起來。
過了一會兒,七嬸首先止了哭,又扳起麥苗的頭,用手給她擦臉上的淚。
七嬸說:「苗兒,今兒個是你的喜日子,高高興興地走。」
七嬸說:「啥也不怨,怨俺貴沒福。」
停了一下,又自言自語地說:「你說說你咋恁傻哩你個龜孫!一個團一千多號人,人家都平平安安地回來了,偏你……」說著說著就提高了聲音,「人家都知道有爹有娘有老有小偏你個龜孫啥都不知道哇我的傻兒我的憨乖乖……」
又大聲哭了起來。
麥苗也跟著哀哀地哭。
隱隱約約的,遠處傳來了歡快的音樂聲。七嬸止了哭,細細地聽。麥苗也細細地聽。
歡快的音樂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楚。
又響起了一陣噼噼啪啪的鞭炮聲。
七嬸說:「苗兒,快回吧,人家來了。」
麥苗點點頭,站起來轉身就要走。剛走了兩步,又轉回來說:「啥我都給麥葉交代過了,擔水,劈柴……」
音樂聲和鞭炮聲越來越近,越來越響。
七嬸推著麥苗往外走。走到大門口,七嬸看到一輛披紅掛綵的汽車正從村街北頭開過來。
麥苗湊近她的耳朵大聲說:「娘,你回吧,過了三天我回來看你。」
音樂聲和鞭炮聲鋪天蓋地地壓過來了。七嬸一把將麥苗推出門外,轉身「哐」的一下將大門關上,背靠著大門,一時間腦子裡一片空白……
不知過了多久,音樂聲和鞭炮聲終於停了下來。
七嬸踉踉蹌蹌地走進堂屋,又朝西間裡走去,她想給貴說幾句話。
掀開門簾,七嬸一下子愣在了那裡。
桌子上,貴的遺像前面,是一片耀眼的紅。
那是一雙新鞋。
一雙紅繡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