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我在管理國民黨軍隊的俘虜時,遇到了這麼一件事。當時那個俘虜大隊裡都是國民黨連以下的軍官,是想把他們改造改造好使用,未曾想到竟遇到這麼一個傢伙。
「政委,咱們揍他一頓吧,也許能揍過來呢。」我向大隊政委請求說。
「不得胡來!咱們還能用國民黨軍隊的方法嗎?你以為你揍他,就是揍他一個人嗎?」
嗬!好傢伙,政委把問題提得這麼高。
「那麼……」我心生忐忑。
「你去讓軍醫給他看看。」
當時醫護水平有限,自然看不出個究竟來,也沒有啥醫療辦法。以後集訓完了,其他俘虜作了安排,他因這個問題未解決,便打發回了家。
事隔30年,「文化大革命」後,我到河北一個縣裡去參觀,意外地在街上遇到他,他坐在一個輪椅裡,隔老遠就認出我來。
「教導員,教導員!」他挺有感情地扯著嗓子喊我。
他頭髮花白,面容憔悴,顯得非常蒼老,而且兩條腿已經壞了。我問他腿怎麼壞的,他說因為那個毛病沒有改掉,叫「紅衛兵」給打的,若不是有位關在「牛棚」的醫生給說一句話,差一點就要沒命啦!
我聽了毛骨悚然,生活竟是這樣的一部史書。打斷了他兩條腿,當然就沒法立正了,這倒是一種徹底的改造方法。於是我情不自禁地說:
「你這一輩子叫蔣介石給坑啦!」
天啊!我非常難過地注意到:在我說「蔣介石」三個字時,他那坐在輪椅中的上身,仍然向前一挺,做了個立正的姿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