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去車庫的路上,我就在想:「如果我的車被偷了怎麼辦?」我經常會想這種生活中的意外,或許也特別渴望這種意外的發生,我想應該先報警吧,然後警察來了,我義憤填膺地痛斥一番,然後就準備跟保險公司洽談買新車的事宜了。
雖然這事我在頭腦中演練了很多次,但到現在都沒發生過。它永遠老老實實停在那裡,只要一摁鑰匙它就閃起來。
坐在車裡開始規劃路線。我幾乎算是個路盲,所以腦子裡需要迅速搜尋路線。我覺得人蠻奇怪的,去一個陌生的地方,哪怕是導航也是心驚膽戰,錯過一個路口都會手忙腳亂。但只要去一個熟悉的地方,比如回家,不管路線中途如何變動都不會影響心情,因為知道目的地始終在那個地方,所以寵辱不驚。
這事或許可以解釋為,如果目標不清楚,路上就猶猶豫豫患得患失,如果目標清楚,路上就萬變不離其宗。
我經常是個目標不清楚的人。比如,上大學的時候痴迷電腦程式設計,老師問我:「你長大後真的想做一名工程師嗎?」我一想:「我可不要。」於是,斷然放棄了。最近我又在想,我到底是要成為一個脫口秀演員,還是成為一個令人尊敬的老師,還是成為一名學者?如果不確定下來,現在做的事情就可能毫無重點,而且因為角色的混亂,讓自己疲憊不堪。最終,我決定做一個西方哲學文化學者,所以包括讀的書,做的事情,都開始往這個目標上調整。
開車到小區刷門卡的地方,保安的微笑好像永遠都是一個樣子,首先是微笑,如果看你沒有卡,微笑就會變成威嚴。我經常都是看他完成臉色的轉變,再慢慢掏出卡,「嘀」,欄杆抬起來,順道說句:「今天好心情哦。」時間久了他知道了我這個伎倆,就說:「先生慢慢找,不著急的。」我們之間這個樂趣也就這麼沒了,到現在我還沒有找到新的方法逗他們樂。
小區門口有時候有很多賣水果的,賣煎餅果子的,賣蔬菜的,還有各種橫衝直撞的行車,所以要拐上馬路還蠻考驗車技的。我曾經很有修養地想,等人都沒了我再慢慢開出去,但這個想法在第一次出現後就很快被我扼殺了,因為行人是絡繹不絕的。所以,我在想是不是所有行人,都趁我開車出門的時候來我們小區門口上班。
跟行人競爭完畢,接下來在路上開始跟各路開車的大俠飆車技。看著前方車七拐八繞的駕駛風格,我敢肯定他的教練是馴猴出身的。而且,他們車後面的貼紙也怪有趣的:一類是示弱派,新手上路請多關照云云。一類是調戲派,別再近了,再近就親我屁股了。一類是挑釁派,催什麼催有本事你飛過去。一類是溫情派,wifeincar,babyincar(車內有妻兒,請多照顧)。一類是震懾派,老太太坐車上。一類是曖昧派,車震中勿擾。我遇到過一個最狠的,是顯擺派:f1賽車手退役,靠近後果自負。
如果遇到紅燈,我又正好是第一輛車,那就很激動人心了,因為這時候不能輸在起跑線上。左邊是一輛計程車,右邊是一輛雅閣,大家彼此用眼神對視了一下,隨時出演《速度與激情》的替身。three,two,one,go!綠燈一亮,計程車第一個躥了出去,雅閣緊隨其後,我慢悠悠祝福他們:奔跑吧,兄弟。
城市裡開得快不算本事,只要不怕死就好了,跟車好壞沒必然關係。開一輛夏利也可以幹掉一輛賓利,你怕蹭我不怕蹭,我就贏了。不過話說回來,開一輛賓利,其實沒必要跟一輛夏利飆車,如果你飈贏了,賓利也還是賓利,夏利也還是夏利,而且旁觀者還要嘲笑:哈哈哈,賓利竟然跟夏利飆車。如果萬一你輸了,你更是被嘲笑,還賓利呢。所以,不接受挑戰是最明智的,因為對手有沒有資格蠻重要的。如果時時處處要跟人拼一下,真是對不起自己的車,所以在跟人較勁前,先想想,對方有沒有這個資格。
有時路過公交車站,我會有突然想捎帶個人的衝動,這樣可以免除公交車的負擔,但很多次我好像都不知道怎麼操作這事。
「喂,你需要搭便車嗎?」
「hi,去哪裡?」
這好像都是跑黑車的江湖術語。終於,有一次我鼓起勇氣把車慢慢停在路邊,問在雨中候車的一個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