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真的故事

我有一位朋友,我叫他童真,別人喊他叫貞子,其實他是個男的。

但是他一點兒都不爺們兒,在我很多女性朋友眼裡,他近乎一個娘們兒。因為他招之即來,揮之即去,無論是飯局、牌局、影局,還是公安局,只要你一個電話,他一定說:「好,沒問題,我馬上到。」

公安局他也真是去過的。

我們的一個朋友因為生意惹上了官司,又不知何種原因被人請去喝茶,那是一個半夜。朋友打了一圈電話,大家不是在打牌喝酒,就是在撩妹,還有的哭喪著說在辦公桌旁陪老闆加班的,朋友說你個爺們兒哭喪啥,對方說老闆是個男的。

後來朋友只能來找他。童真說:「好,沒問題,我馬上到。」後來據說是在公安局門口陪著朋友守了一夜,朋友在裡面,他在外面。

他後來說:「要是我走了,別人打他怎麼辦?」

我想,你真的是假童真。

其實,我也搞不清真假。有次,跟他長途旅行,大家橫七豎八躺在座位上酣睡,他不是好奇地盯窗外的風景,就是看車廂電視上播放的我們都可以把臺詞背下來的電影,而且看得津津有味,到歡樂處他就哈哈大笑,貌似雷公下凡,而到悲傷處他就痛哭流涕,宛如黛玉葬花。

「你說這樣一個人,你能說他像個爺們兒嗎?」我心裡暗想。

「我能!」電視裡播了一條移動全球通廣告。

廣告話音剛落,天空就打了一個雷,車順勢就熄火了,這荒郊野外的,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司機下車後回來直搖頭說:「這下麻煩大了,我打電話給公司讓再派輛車過來,不過這大約需要3個小時。」大家都鐵青著臉問候著旅行社的祖宗,童真卻手舞足蹈地站了起來:「篝—火—晚—會!」

天空又打了一個雷。

雨緊接著就淅淅瀝瀝地下起來了,朋友三歲的兒子在旁邊哭了起來,這是那位朋友獨自攜子出行,就碰上這倒霉事,更倒霉的是,那孩子開始發燒,嘰裡呱啦地亂叫著我們都聽不懂的語言。

童真把手伸到孩子頭上摸了半天,鄭重地跟我朋友說:「溫度有點兒高。」

司機慢悠悠地說:「離這兒不遠有座山,山下有座廟,廟裡有個和尚,會看病。」

童真說:「好,沒問題,去。」

他不由分說不當外人地把朋友兒子抱起來,就跟他兒子一樣,還無奈地環視了一下車廂其他朋友,雖然都拼命點頭,但一個都沒動。

下雨天,臨近傍晚,童真跟朋友,兩個爺們兒,抱著孩子,打著傘,這情節該多浪漫……

「再後來呢?」我兒子仰起臉看著我問。

我拍拍兒子五歲的小肩膀說:「再後來呀,童真叔叔老了。」

我黯然地站起身就沒再言語,我兒子怕是此刻不會明白,那童真叔叔其實就是我自己。

不知何時,自己的童真之心逐漸被世俗所矇蔽,判斷朋友僅剩的標準是「有用」或「沒用」。也開始不苟言笑,喜怒不形於色,跟誰都是朋友,跟誰也不是朋友,儘量偽裝成一個博愛的人,潛伏在這個世界上,但幸福感卻漸行漸遠。

我常常在想,我要不要再去找回「童真」這個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