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布萊特是鑽研各類系統的駭客,也是計算機應用方面的理想主義者;高斯珀是形而上學的探險家,他喜歡在駭客這個小圈子裡做些雜七雜八的事情。這兩個人在未來幾年內各自充當起了以技術為特徵、構成駭客道德基礎的文化三角形的兩條邊,並幫助這一文化發展直至席捲整個mit。至於該文化三角形的第三條邊——斯圖爾特·尼爾森,則是1963年秋季加入進來的。
來到這裡沒多久,斯圖爾特·尼爾森就顯示出了他對未知電子領域的好奇和探索能力,這些特質表明他有潛力成為一名在駭客道德薰陶下的大師級人物。按照慣例,尼爾森在某個週一參加了新生入學後校方組織的一次社會活動。那時,尼爾森還是個個子矮小、少言寡語的孩子。他長著一頭捲髮,有一雙細長的褐色眼睛,牙齒「天包地」十分明顯,這副尊容像極了一隻小型齧齒類動物。確實,斯圖爾特·尼爾森當時也正東嗅嗅、西看看地想找些複雜的電子儀器來玩,他很快就在mit找到了他的目標。
開始是在wtbs,也就是學校的廣播電臺。電臺的一名學生工作人員鮑勃·克萊門茨(他後來也在pdp-6上做過一陣子程式設計工作)引導這些新生參觀控制室。當他拉開一扇門,大家看到的不僅是複雜的機器裝置,還看到了斯圖爾特·尼爾森。「那小傢伙是一個機靈鬼,」他後來回憶說,「他的手正放在我們電話線的關鍵部位和‘東部校園’的無線電發射機上。」
最後,尼爾森終於在klugeroom找到了pdp-1計算機,這讓他興奮不已。這臺平易近人的計算機允許你把手放到上面擺弄,於是斯圖爾特·尼爾森竟然真的開始擺弄起這臺機器了。被格林布萊特稱為「天生的駭客行為學」賦予了他這種自信。尼爾森很快就看明白外部揚聲器是怎樣連線到這臺pdp-1計算機上的,也搞清楚了彼得·薩姆森的音樂程式如何控制揚聲器發音。於是,某天深夜,當約翰·麥肯錫和隔壁房間維護tx-0計算機的人都已回家休息的時候,斯圖爾特·尼爾森則開始學習pdp-1計算機的程式設計知識。沒用多久,他就在pdp-1計算機上琢磨出了一些新竅門。他用程式編出了幾段「合適的」的音訊,通過揚聲器傳送到放在klugeroom內開啟的校園電話接收器中。電話系統竟然能夠接收這些訊號,並把訊號傳播出去,彷彿訊號在電話線上起舞一樣。
這些訊號確實在舞動著,它們在mit的專線系統上從一個地方舞動到另一個地方,最後來到haystackobservatorysup/sup(也連線到mit的電話系統上),在這裡,那些訊號傳入了一條開放的線路,進而便像脫韁的野馬一樣肆無忌憚地傳遍全世界。根本沒有辦法阻止這些訊號的傳播,因為斯圖爾特·尼爾森用pdp-1製造出來的這些特殊音訊訊號恰恰就是電話公司在世界各地用來傳送內部電話使用的音訊訊號。斯圖爾特·尼爾森對此知道得一清二楚,利用該技術,他能夠遍訪該龐大系統(即電話公司)的每個角落而無需花費一分錢。
尼爾森這位當代鍊金師、駭客世界的新一代王者給其他pdp-1計算機程式設計師留下了極深的印象,讓他們領教了一位少言寡語的大學新生是如何奪取有將近百年曆史的電話系統的控制權的,而他這麼做的原因不是出於經濟利益,而純粹是漫無目的的探索。接著,他的事蹟便傳開了,尼爾森開始在tmrc內和眾多pdp-1駭客中間成為英雄一般的人物。不過沒過多久,部分從事pdp-1開發的、相對比較保守的人手寫了一份報告,指出他的行為已經遠遠超過了限度。可是格林布萊特以及其他真正的駭客並不這麼認為:幾年以來,大家在tmrc也不是第一次幹這種事了;如果說尼爾森往前多走了一步,那也是駭客道德非常有意義的一次進展。可是,當約翰·麥肯錫聽說這件事以後,可能覺得他自己對尼爾森對系統知識永恆不變的渴求也無能為力,於是命令尼爾森立刻停止一切有關工作。「怎麼能就這麼讓一位天才停下來呢?」他後來反思道。最後,事情的發展遠遠超過了斯圖爾特·尼爾森所做的那點事兒,從某些方面來說,這樣的事情一直沒有停止過。
如果你瞭解尼爾森在來mit就讀前的「事蹟」,那麼對於他在大學一年級所表現出來的非凡才能就不會感到吃驚了。尼爾森出生在紐約的布朗克斯,他的父親原先是一名物理學家,後改行成為一名工程師,他在彩色電視機的設計上做出過開創性的貢獻。不過尼爾森自己對電子學的興趣並非來自父母的教導,它就像走路一樣自然而然地發生了。等到5歲的時候,他已經開始動手製作電晶體收音機了。8歲時,他又開始動手製作雙繼電器防盜警報器。尼爾森在學校不願意與人交往,對學習也毫無興趣,可是特別喜歡逛電子商店,因為在那裡他怎麼擺弄電子器件都沒有關係。不久,他的幾個小夥伴的母親便不許她們的孩子再跟他一起玩了,因為她們擔心自己的孩子會不小心觸電。這些孩子沒輕沒重地亂摸亂動真空管電路和由110伏電壓供電的最新型電晶體確實太危險了。有一次,尼爾森就受到了嚴重的電擊,他渾身顫抖,疼痛難忍。事後他還繪聲繪色地描述當時他的電子裝置如何飛到屋子中間然後炸成碎片的情景。在一次特別嚴重的電擊後,他發誓不再擺弄電器。不過僅僅兩天以後,他又重操舊業,於是這個不太合群的少年便繼續鼓搗起那些稀奇古怪的東西來了。
尼爾森對電話情有獨鍾。他的家搬到新澤西的哈登菲爾德後不久,他就發現通過按電話聽筒上的開關能實現撥電話號碼的功能。然後,在電話線的另一端會有個人說:「你好……哪位?你好?」接著他便發現電話機不是隨便的一件什麼電器,而是連線到某個系統、可以不停地探索下去的一件電器。於是,斯圖爾特·尼爾森很快就開始動手做一些他的鄰居們在20世紀50年代中期從未見過的玩意兒,例如自動撥號裝置,還有幾個可以同時連線到好幾條電話線、在其中一條線上接受撥入而在另外一條線上自動撥出的小裝置。他學會了熟練操作電話機,就像藝術家們使用各自的創作工具那樣順手。後來,有幸見過他操作的人會對別人講,假如尼爾森拿到了一部電話機,他會立刻將它大卸八塊,首先拆掉不讓撥出方聽見撥號音的濾音器,接著對電話做幾處調整,讓電話撥號的速度大幅提高。他從根本上重新設定了電話的工作方案,單方面地去除了「西電」(westernelectric)電話機的不足之處。
尼爾森的父親在他14歲那年去世了,他的母親帶著他搬到了紐約的波基普西。在這裡,他和高中的老師們達成了一項協議:由他負責維修他們家裡的收音機和電視機,而自己無需上課。尼爾森把時間花在了附近新開張的一家小型無線電臺上。按照他後來的解釋,他「把大多數東西都組裝到一起了」。尼爾森把各個元件連線妥當,調節好傳送器,還找出了系統內噪聲和嗡嗡聲的來源。當這家廣播電臺正式營業以後,他便成了這裡最重要的工程師,有時甚至還會客串電臺dj。系統的任何一點小毛病對他來說都是一次新的探險,同時也是吸引他去探索、去嘗試某個新元件、去觀察會發生什麼現象的一次誘惑。渴望看看到底會有什麼後果的慾望便是斯圖爾特·尼爾森如此行事的最終理由,與它相比,什麼自我防護或暫時的瘋狂舉動都已不在話下了。
懷著這樣的心態,他在tmrc和pdp-1的駭客圈子中如魚得水。在俱樂部內部本來就有不少對鑽研電話系統頗有興趣的駭客,尼爾森來了以後,這些興趣終於可以真正地開花結果了。除了是一名技術天才,尼爾森解決問題時那股勁頭就像用來捕捉飛禽的獵狗那樣堅韌不拔。「他解決問題靠的就是動手去做,」尼爾森的同班同學,同時也是一名駭客的唐納德·伊斯特雷克(donaldeastlake)後來回憶道,「他總是百折不撓。假如你就試了幾次後便放棄了,你就永遠解決不了這個問題……世界上的很多問題,只要你有其他人2倍或3倍的毅力就一定能解決。」
尼爾森給大家展現出了從駭客道德延展出來的一種素質——如果我們為了獲得知識而自覺自願地做事,那麼我們就能獲得更加豐富的知識,製造出更多的東西,控制更為廣闊的世界。自然,電話系統成了尼爾森在mit探索的首選目標。在這些探索歷程中,他開始時用pdp-1,後來改用pdp-6計算機,這兩者都是十分理想的開發工具。就在尼爾森開始在電子領域的探險之旅時,他還堅持著那條非正式的駭客道德觀。你可以給任何地方打電話,嘗試任何方法,不停地試下去,但是這一切都不能以經濟利益為目的。尼爾森並不贊同本校那些做出「藍盒子」的同學,因為那是一種打非法電話的裝置,發明這種裝置的目的是為了節省電話費。尼爾森和他的同伴們相信他們實際上是在幫助電話公司。他們要找到通往全美各地的優先電話線路,然後分別測試這些線路。假如這些線路不好用,他們就會向有關部門報告。
為了達到這一目的,必須喬裝改扮成貝爾電話系統公司的技術人員,不過駭客們自有辦法,特別是在閱讀了一些禁書以後(如經典的《電學原理和電話電報應用電子學》、《遠端撥號筆記》,或最近幾期的《貝爾系統技術期刊》),他們更是模仿得惟妙惟肖。
學習了這些知識之後,你就能通過電話線走遍全世界,還可以這樣跟接線員說:「這裡是測試部,在赫肯色市與跟你通話,請幫我轉接到羅馬。我們正在測試這條線路。」對方便會將號碼詳細地告訴你,用這個號碼,你就能得到另一個號碼,用不了多久,你就能問在義大利的接線員那裡當天的天氣怎樣。也許,你還可以將pdp-1接上「藍盒子」,讓它自己路由,再路由,直至把你的電話接到英格蘭某個特定的電話號碼上,這個號碼除了用「藍盒子」以外,是無法通過正常方式從美國接通的。當對方拿起聽筒,你甚至還可以聽到有人在給兒童講枕邊故事。
20世紀60年代中期,這家電話公司開設了免費的800區號服務。當然,駭客們清楚這是一項什麼樣的服務。他們打算以科學的縝密態度描繪出這些沒有現成資料的領域的全貌:他們要一次次利用800號碼遊遍從維京群島到紐約的每一個新奇地方。最終,電話公司有人直接撥通放在pdp-6計算機旁邊的那部電話,詢問從這裡撥出的400多次通話到底是要打到哪個地方的,因為在電話公司看來,那些地方根本不存在。很不走運,這家電話公司設在劍橋的分公司以前曾經和mit打過交道,這次他們又再次突然光顧了科技廣場大樓的第9層,要求這些駭客把「藍盒子」交出來。駭客們指了指那臺pdp-6計算機,告訴他們其實是這臺機器在搞鬼,不過當那些人威脅要將整臺計算機沒收以後,駭客們只好把電話介面拆了下來交給他們。
雖然尼爾森開始時對pdp-1感興趣只是因為用它可以操縱電話,但後來,他已經可以用pdp-1計算機做很多事情了,甚至編寫任何程式都不在話下。程式編得越多,他的經驗就越豐富,經驗越豐富,也進一步激勵他再去編寫更多的程式。有時,當某個學生正在計算機的控制台上笨手笨腳地除錯自己的程式時,他則會坐在旁邊,也許會在他後面指指點點,不過這樣一來反而讓這名學生更加不知所措。最後,尼爾森會突然向他建議:「假如我幫你解決了這個問題,你會把剩下的上機時間讓給我用嗎?」那名學生很可能已經被這個問題折磨了好幾個星期,當然欣然應允。他不太相信這個看上去不太正常的傢伙有能力解決這個難題。接著尼爾森會一把把他推到一旁,一屁股坐到控制台前,開啟teco編輯軟體,飛快地輸入程式程式碼。5分鐘後,他就搞定了一切,隨後立刻用計算機旁的model33電傳打字機把程式列印出來,「嘶」的一聲將列印紙從那臺行式印表機上扯下來,跑回計算機,取下儲存著那個學生的程式的紙帶並把他打發走,然後就開始忙自己的事了。
尼爾森簡直無所不能。他既會使用klugeroom中的pdp-1計算機,也會使用projectmac那裡的新型pdp-6。其他人使用pdp-1及其功能有限的指令集時,可能會抱怨必須要用好幾條指令才能完成一個簡單的操作,然後只得編寫一個子例程來實現程式。尼爾森能夠用最精簡的程式碼編寫程式,不過他還想給這臺機器增加幾條指令。用硬體方式給計算機增加指令是一個非常棘手的問題。當年給tx-0計算機增加新的指令時,就必須首先關閉計算機的電源,等到廠家派來的那些經過培訓幾乎達到「神」這一級別的大師們對計算機的大腦做了必要的腦外科手術後才得以實現。這麼做似乎也合情合理——有哪一所大學能讓幾名本科低年級學生隨便擺弄一臺極其昂貴的計算機的精密零件呢?
任何大學都不會這麼做。實際上,明斯基的一名叫丹·愛德華茲的研究生(他曾參與過《太空大戰》遊戲的部分程式碼編寫工作)自告奮勇承擔起保護硬體裝置的任務。高斯珀透露,愛德華茲曾經宣佈「任何人哪怕私自更換打字機的墨帶也將會被永遠地驅逐出去」!不過駭客們對校方允許做什麼和不允許做什麼的規定本來就沒放在心上。至於丹·愛德華茲的要求則更是被大家當做耳旁風:因為在他們看來,愛德華茲能夠擔任這一職務,和大多數官僚一樣只是個意外。
尼爾森認為,增加一條「累加至記憶體」的指令會大大提高機器的效能。假如按部就班地走流程,很可能要花幾個月的時間;如果他親自來做這件事,就會學到更多的計算機工作原理。於是,某天晚上,斯圖爾特·尼爾森便自行召整合立了一個名為「午夜計算機改裝組織」。這是一個「招之即來」的組織,它巧妙地鑽了mit禁止未經許可私自拆卸昂貴計算機這一規定的空子。它的出現順應了歷史潮流。包括尼爾森、一名學生工作人員和幾名饒有興致的看客組成的「午夜計算機改裝組織」在那天晚上開啟了計算機機櫃,接著對pdp-1進行重新連線。尼爾森將指令解碼器的"add"(累加)線和"store"(儲存)線之間的二極體連線了起來,給他自己增加了一個新的操作碼,這個操作碼按理說應該支援所有其他的指令。然後,他將計算機照原樣裝好,讓任何人都看不出來。
那天晚上經駭客們改裝以後,這臺計算機工作得很好。可是過了一天,一位名叫瑪格麗特·漢密爾頓的「官方授權使用者」來到9樓,她受命要為一個氣象模擬專案完成一個名為「vortex模型」的任務。瑪格麗特·漢密爾頓當年剛剛開始其程式設計生涯,不過有朝一日,她會負責阿波羅登月飛船內部的計算機系統。當時,vortex程式對她來說已經是一個很大的程式了。她對9樓駭客們的頑皮胡鬧早有耳聞。她對這些駭客的整體印象是:他們是一群彬彬有禮但不修邊幅的大男孩,對計算機的熱愛常常令他們變得無法無天。儘管如此,她還是能和其中一部分人相處得很融洽。
瑪格麗特·漢密爾頓在她的vortex程式中使用的彙程式設計式不是駭客自己寫的midas彙程式設計式,而是dec公司的decal系統,駭客們對dec公司的這個系統根本不屑一顧。因此尼爾森和「午夜計算機改裝組織」的人在測試前晚改裝後的機器效能時就沒有對decal的彙程式設計式進行過測試。他們甚至根本沒有想到decal彙程式設計式會用和midas完全不同的方式使用指令程式碼,而在"add"線和"store"線之間增加兩個二極體導致輕微的電壓降低對這種方式造成的影響相當大。當然,瑪格麗特·漢密爾頓對這臺pdp-1計算機前晚經歷的那次改裝一無所知。所以她也沒有立即弄明白到底是什麼原因導致在將vortex程式輸入到decal彙程式設計式以後,她的系統停了下來,不再工作,接著就宕機了。她的程式本身沒有任何問題,但就這麼莫名其妙地崩潰了。雖然程式經常會因各種原因死掉,但這次瑪格麗特·漢密爾頓禁不住發起牢騷,就有人湊過來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接下來「午夜計算機改裝組織」昨晚乾的好事便徹底曝光。於是各種牢騷此起彼伏,還有人開始譴責這種行為了。
不過,這並不是「午夜計算機改裝組織」的末日。愛德華茲一夥人不可能整晚不睡覺來看守這些計算機,並且明斯基和projectmac的其他負責人也知道那幾個駭客的夜間行動不過是一次關於邏輯設計和硬體技巧的研究生實踐課。可能部分是由於尼爾森和其他駭客改裝工作做得很好,像「偉大的瑪格麗特·漢密爾頓程式覆蓋sup/sup」那樣的災難性事故今後也不太可能再發生,因此ai實驗室禁止駭客拆裝硬體裝置的禁令便逐漸變得名存實亡,沒有人會專門引經據典搬出這條來指責別人,它就好像是一條禁止在週日公開毆打馬匹的法律那樣,沒有人再去理會它了。最後,「午夜計算機改裝組織」終於覺得自己擁有了足夠的自由,他們可以修改指令,安裝新的硬體,甚至可以讓9樓燈光的強弱隨著計算機的螢幕而自動調整明亮度。假如你開啟teco文本編輯軟體,那麼室內的燈光會自動變暗,這樣眼睛盯著crt顯示器時會舒服很多。
不過最後這項發明創造也帶來了意想不到的後果。當使用者出現一個錯誤的時候,teco編輯器便會操縱電傳打字機產生一次響鈴音以示提醒。一般來說,這沒有任何問題,可某一天,計算機突然變得乖戾起來——它對電源線的波動(例如由電傳打字機的振鈴產生的那種電流變化)顯得異常靈敏。有幾次,當某個人使用teco時出了一次錯,不僅電傳打字機的振鈴會響,而且計算機本身也會變得「無厘頭」起來——它會完全失控:可能痙攣般地輸入任意字元,激發振鈴,或最最讓人不安的是「讓屋子裡的燈光沒完沒了地一會兒開,一會兒關」。計算機眨眼之間狂性大發,好像科幻小說中世界末日之戰一樣可怕!
駭客們覺得這種狀況極度搞笑。
ai實驗室的負責人,尤其是馬文·明斯基對發生這類事情一點都不覺得奇怪。馬文(駭客們彼此之間從來都稱呼對方的姓,但對他則直接稱呼他的名)知道,只有駭客道德才能讓這個實驗室持續不斷地出成果,他不會對駭客思想的某個核心組成部分開罰單。另一方面,斯圖爾特·尼爾森總是違反規定,假如他在進行電話系統實驗的時候被逮了個正著,這個「燙手的山芋」反而會變得變本加厲。總得做些什麼來約束一下他們才好。於是明斯基給一個關係不錯的朋友愛德·弗雷德金打了個電話,告訴他自己這裡有個極其聰明的19歲的年輕人,這個年輕人特別喜歡擺弄精密的電子裝置,但是非常調皮搗蛋,讓他十分頭疼。最後他問弗雷德金,他那裡是否需要這樣的人。
愛德·弗雷德金不僅是馬文·明斯基的密友,還是「資訊國際聯合企業」(informationinternationalincorporated,3)的創始人。此外,他還認為自己是世界上最偉大的程式設計師。
愛德·弗雷德金一頭黑髮,鼻子稍稍帶鉤,透著少許機智,鼻樑上架著一副眼鏡,鏡片後面是一雙棕色的眼睛。弗雷德金沒有上完大學。他於1956年在空軍服役期間學習了計算機的知識,並且是第一批操作sagesup/sup計算機防空系統(賽其系統)的人員,這個系統後來被認為是人類已知的最複雜的系統。弗雷德金和19名學員在剛剛萌芽的計算領域開始接受了一次強化的培訓課程——他要學習儲存磁鼓、邏輯電路、通訊和程式設計等相關知識。弗雷德金後來回憶起這段經歷時,用溫和的聲音娓娓道來:「一週以後,除了我以外,其他人都被淘汰了。」
弗雷德金並沒有像考托克、薩姆森、格林布萊特或高斯珀那樣完全被計算機迷住,從某些方面來說,他是個非常理性的人,在許多領域都展現出了自己的才華,因而他無法僅僅專注於計算機。可是他又對計算機有著強烈的好奇,於是退伍以後,他在mit下屬的林肯實驗室(lincolnlab)找到了一份工作,沒過多久便被譽為實驗室的頂級程式設計師。弗雷德金總是能夠提出新穎的演算法,其中一些現在已經成為大家耳熟能詳的程式設計協議了。他還是最早預見到pdp-1計算機重要意義的人之一。早在這種計算機的樣機生產出來之前,他就已經知道這種計算機,並預定了第一臺pdp-1。但bbn公司說服他放棄這次購買決定,轉而聘請他為這種計算機程式設計並編寫一個彙程式設計式。弗雷德金答應了,他認為他的彙程式設計式可以說是一件程式傑作。除了系統方面的工作以外,弗雷德金還從事後來比爾·高斯珀特別擅長的數學方面的研究,並提出過有關自動機的部分早期理論。然而,他並不是一名純粹的駭客,他有一家子需要養活而且他也不乏商業直覺——他離開了bbn後創立了自己的公司,即informationinternational。這家公司的業務涵蓋所有數字裝置的維修和特殊計算機的諮詢服務。公司最終落腳於洛杉磯,但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它自己的裝置也都安置在科技廣場大樓內,比放置pdp-6計算機那層樓低兩層。
弗雷德金對科技廣場的駭客社團非常滿意。這些人將駭客思想向前推進了一大步,他們發現世界上只有在這幾個少得可憐的地方(例如mit、dec、軍方和bbn)才可以接觸到計算機,而且用計算機進行計算是這些使用者唯一的目的,即便這樣,他們也只能分時使用。可是在mit,駭客精神卻是全天候的。弗雷德金開始喜歡起這群駭客了——他用他們的語言講話,對他們的工作發自內心地敬佩。有時,他還會跟這些駭客一起到唐人街就餐。在這些場合,他們之間百無禁忌,無所不談。這些駭客中的很多人都喜歡看科幻小說(請注意《太空大戰》遊戲的最初思想是怎麼來的),弗雷德金有本事將海因萊因和阿西莫夫的奇蹟與駭客們正在做的工作聯絡起來——把計算機變成一個個功能強大的系統併為人工智慧在軟體方面打下堅實的基礎。弗雷德金特別善於激發駭客們的想象力,他還曾經非常嚴肅地思考過,有朝一日人們可以把微型機器人放在頭上,等頭髮長到某種髮型所要求的精確長度後,機器人就能將多餘的頭髮剪掉。(弗雷德金在一次電視脫口秀節目中反覆提到他這個設想,之後在全美還曾引發過一陣大討論。)
雖然弗雷德金對這些駭客讚賞有加,但他骨子裡還是認為他自己才是最好的程式設計師。雖然駭客道德鼓勵靠集體的努力實現全面進步,不過每一個駭客還是希望自己能被別人當做計算機奇才。他們渴望展示自己執行速度飛快的程式和高漲的編碼熱情,並且這些成績也能被大家所津津樂道。弗雷德金從事了多年計算機程式設計工作,一路走來自我感覺良好,並且越來越好。對他而言,程式設計是他最引以為傲的一種技術。
「我還從沒有碰到有誰編的程式碼會比我還多,各種情況都算上,」弗雷德金後來回憶道,「不過尼爾森很可能會超過我。」從計算機知識的角度來說,尼爾森是個天才;從他的方式方法上說,他是個創新者。他在解決問題的過程中總是全力以赴,他心無旁騖的工作狀態是普通人難以企及的。弗雷德金真的應明斯基的推薦聘用了這名年輕的駭客,並且沒過多久,他就認識到即使在這個天才成堆的地方,尼爾森也能表現出他的獨特之處,那就是他僅憑一己之力便能完成「程式設計師人浪」才能完成的工作。當然,由於informationinternational也在科技廣場大樓內,因此尼爾森自然能夠和9層ai實驗室的人廝混在一起,並同樣可以在那裡完成好幾名程式設計師才能完成的工作。不過弗雷德金從沒有限制他這麼做,因為每當弗雷德金交給尼爾森一項任務時,他總能像變戲法似的拿出讓弗雷德金滿意的成果。
有一個特殊的軟體專案需要在dec的pdp-7計算機上完成,弗雷德金想讓尼爾森來完成這項任務,但不知何故尼爾森對此一直興趣寥寥。恰在此時,弗雷德金的公司還需要設計某種計算機和用於儲存資料的磁碟驅動器之間的介面。弗雷德金估計後面這個專案需要6個人花一個月時間才能完成,因此想先做其他的專案。這時尼爾森拍著胸脯向他保證,說他本週末就能拿出部分成果。等到下週一,尼爾森帶來了一大張紙,上面幾乎佈滿了細小、潦草的文字,一堆一堆龍飛鳳舞的文字之間有的還用長長的線連起來,另外還有胡亂塗改和在原文上覆寫的痕跡。這可不是弗雷德金所要求的pdp-7的程式,而是整個磁碟驅動器的介面。尼爾森試圖用這種建設性的方式推掉指派給他的任務。弗雷德金的公司就按照那張紙上的設計製造出了那件裝置,裝好後執行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