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全新的概念正圍繞著tx-0誕生,這是一種包含哲學、道德和夢想的全新生活方式。
tx-0的駭客們以前從來沒有意識到,如果他們能像修道士那樣全身心地將自己的技術能力奉獻給電腦科學,那麼他們就會成為人與機器之間開創性共生關係的先驅。像改裝高速車的年輕人痴迷於加大引擎馬力一樣,他們具有同樣的熱情,把這種幾乎獨一無二的氛圍當做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儘管在那個時候,文化元素正在形成,傳奇經歷正在誕生,他們的程式設計技術也已經超越了以往的任何水平,但這十幾個駭客仍然不願意承認他們這個能夠與tx-0親密接觸的小團體正在緩慢而悄悄地形成一個體系,一個融合了概念、信仰以及更多東西的體系。
具有革命性意義的駭客道德並沒有經過太多的討論和辯論,大家心有靈犀地達成了一致。既沒有發表什麼宣言,也沒有傳教士似的說教和轉化。是計算機實現了這種轉化,那些最為忠實地遵循駭客道德的人是像薩姆森、桑德斯和考托克這樣的人,他們在進入mit之前的生活好像只是為他們能夠坐在tx-0控制台後面實現自己價值做鋪墊。以後,還會出現比tx-0駭客更為認真地遵循駭客道德的駭客,比如格林布萊特或高斯珀這樣的傳奇式人物,但在駭客主義宗旨被明確定義之前,這依然需要若干年的時間。
不過,即使是在tx-0的時代,這種綱領的要點也已經形成了。駭客道德是:
對計算機的訪問(以及任何可能幫助你認識我們這個世界的事物)應該是不受限制的、完全的。任何人都有動手嘗試的權利!
駭客們相信,通過將東西拆開,瞭解它們的工作原理,並根據這種理解創造新奇的甚至更有趣的東西,可以學習到關於系統(關於世界)的重要知識。他們痛恨一切試圖阻止他們這麼做的人、物理障礙或者法律。
在駭客想要修復(他認為)已被破壞或需要完善的東西時,這種信念尤其強烈。不完美的系統會激怒駭客,其原始本能就是去除錯系統。這也是駭客們通常討厭開車的一個原因:毫無規律可言的訊號燈系統以及設計得千奇百怪的單行道是造成交通擁堵的罪魁禍首,而這些交通擁堵是完全可以避免的。他們甚至會衝動地想要重新擺放路標、開啟訊號燈控制箱……重新設計整個系統。
在完美的駭客世界裡,任何被激怒的人都可以開啟交通訊號燈旁邊的控制箱,將它拆下來並改進其工作效率,這種嘗試應該大受歡迎。那些阻止你自己動手處理這種事情的規則都太荒謬了,根本不用考慮去遵守。正是在這種態度的影響下,tmrc以完全非正規的方式開辦了「午夜徵用委員會」(midnightrequisitioningcommittee)。如果tmrc需要一套二極體或一些額外的繼電器來為系統搭建一些新功能,則幾個s&p成員會等到天黑後來到存放這些東西的地點。一般來說,這些駭客在其他方面會保持著嚴謹的誠實態度,但是他們似乎不會把這種行為與「偷竊」劃上等號。這是故意的視而不見。
所有的資訊都應該可以自由獲取。
如果你不能訪問用來完善系統的資訊,那麼怎麼能夠修復它們呢?資訊的自由交流,特別是以計算機程式形式存在的資訊,能夠提高整體的創造力。如果在像tx-0這樣幾乎沒有附帶任何軟體的機器上工作,每個人都得編寫大量系統程式,以便更輕鬆地進行程式設計,這就是「建立工具的工具」(toolstomaketools),這些程式會儲存在控制台下的抽屜中,任何使用這臺機器的人都可以輕鬆拿到。這避免了重複做無用功這一可怕且浪費時間的古舊陋習:程式的最佳版本應該對所有人開放,每個人都可以自由地鑽研程式碼並進行完善,而不是每個人編寫同一個程式的自己的版本。如此一來,這個世界將充滿功能完善的程式,不但具有最少的錯誤,而且可除錯至完美狀態。
「資訊應該是自由的」這種信念(有時被無條件地接受)最直接地體現在那些優秀的計算機或計算機程式中——二進位制位流會以完成其複雜職責所必需的最為直接且符合邏輯的途徑移動。計算機不就是從資訊自由流動中受益的東西嗎?打個比方,如果累加器發現自己無法從磁帶等讀取裝置或交換機之類的輸入/輸出(i/o)裝置中獲取資訊,那麼整個系統將會崩潰。從駭客的角度來說,任何系統都能從自由流動的資訊流中獲益。
不迷信權威——促進分權。
要促進這種資訊的自由交流,最好的方法是擁有一個開放式系統,不要在駭客和資訊或裝置之間設定任何界限,因為這些都是他們追求知識、改進和聯機所需要的東西。
ibm的計算機之所以是批處理的「巨人」sup4/sup,真空管技術只是其中一部分原因。真正的原因是ibm不理解駭客的衝動。如果ibm自行其是(tmrc的駭客們這麼認為),則世界將會被搭建在那些令人惱怒的小穿孔卡片上批處理,並且只有享有最高特權的「牧師」才允許與計算機進行實際互動。
你可以逛逛計算中心,那裡放著704和709機器,後來又放入了7090機器,這些是ibm能提供的最好產品了。你會看到,在中心裡,所有的一切均井然有序,這令人窒息,而未獲批准的人員是無法進入這裡的。你可以將這些與tx-0所處的完全非正規環境做個對比。
目前,ibm已經做了許多事情並且將繼續促進計算的發展。由於其具有龐大的規模和強大的影響力,ibm已經讓計算機成為美國人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對於許多人來說,"ibm"和「計算機」基本上是同義詞。ibm的計算機是可靠的工作機器,完全值得商業人士和科學家對其的信任。這種現象的出現部分歸功於ibm的保守工作方式:它不會創造技術上最先進的機器,而是依靠已經成熟的概念以及認真積極的營銷活動。ibm已經在計算機領域建立了統治地位,因此它已成為一個自成體系的帝國,神秘而自得。
真正讓駭客生氣的是ibm各層管理人員的態度,他們似乎認為只有ibm才能生產出「真正」的計算機。你無法與這些人溝通,沒辦法說服他們。他們是批處理世界中的人,這不僅體現在他們對計算機的偏愛上,還表現在他們對計算中心以及世界應有的執行方式的看法。這些人永遠無法理解分散式系統的顯著優越性,沒有人發號施令——通過這樣的系統,人們可以按照自己的興趣來行動;而如果在這個過程中他們發現了系統中的缺陷,可以大膽地著手進行改造。不需要填寫申請表,只有完成這些事情的需求。
這種渴望平等自由的傾向恰好與許多駭客的個性相符,他們自孩童時代就愛好科學專案,而他們的同學卻熱衷於在體育場上奔跑和學習社交技能。這些一度被同齡人疏遠的早熟少年發現計算機是個奇妙的東西,這使他們找到了平衡,他們體驗到了一種情感,彼得·薩姆森將這形容為「就像你開啟了門,走進了一個全新的宇宙……」一旦走出那扇門,坐在價值數百萬美元的計算機控制台前,駭客便充滿了能量。因此,駭客不信任任何試圖限制這種能量的勢力,這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了。
評判駭客的標準應該是他們的技術,而不是那些沒有實際用途的指標,比如學位、年齡、種族或職位。
tx-0社團(而不是那些非駭客的研究生)樂於接受年僅12歲的彼得·多伊奇就是個很好的示例。同樣,帶著似乎讓人印象深刻的證書急匆匆進入tx-0社團的人往往不會被重視,直到他們能夠在計算機的控制台後面證明自己的能力。這種精英主義的特徵並不一定來源於駭客心中與生俱來的善良——這主要是因為駭客不太會關注他人表面上顯露的品質,而會更多地關心他們的真實技術水平,更看重他們編寫優秀程式的潛力,以及是否能夠為系統提出新的功能。
你可以在計算機上創造出藝術與美。
薩姆森編寫的音樂程式就是這樣的示例。但對於駭客來說,程式的藝術並不存在於從聯機的揚聲器中發出的動聽聲音。程式的程式碼有自己固有的美感。(但是,薩姆森卻非常不願意為他的程式碼新增註釋以解釋程式碼的功能。他曾編寫過一個優秀的分散式程式,裡面有數百條組合語言指令,而只有一條包含數字1750的指令旁邊附加了一條註釋。這條註釋是ripjsb,人們絞盡腦汁也想不出其含義,直到有人指出1750是bach(作曲家巴赫)去世的年份,因此薩姆森寫的註釋應該是"restinpeacejohannsebastianbach"(安息吧,約翰·塞巴斯蒂安·巴赫)的縮寫。
某種對程式設計風格的審美觀出現了。由於tx-0的記憶體空間有限(對於那個年代所有的計算機而言,這都是一個障礙),駭客們非常欣賞通過很少的指令實現複雜任務的創新技術。程式越短,留給其他程式的空間就越多,程式也會執行得越快。在某些時候,如果不需要過快的速度或很多的空間,也沒有考慮到程式的藝術與美,那麼你會編寫一個看起來不夠優雅的程式,這個程式只是用「蠻力」解決當前的問題。「嗯,我們可以新增20個數字來實現它,」薩姆森可能會自言自語地說,「編寫指令來實現更快,而不是開始想出一個迴圈,最後再用七八條指令來實現同樣的工作。」但是同行們可能會崇拜後一種程式,有些程式用最藝術的方式將行數壓縮到最少,創作者的同事們看到這種程式時會佩服得五體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