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III 解惑篇

一念之轉 拜倫·凱蒂 第2頁,共2頁

問:如何學會寬恕傷害我很深的人呢?

答:批評你的敵人,把它寫下來,反問4句話,然後做反向思考,便會看到:寬恕意味著「你以為發生的那一切,其實不曾發生過」。除非你能看到「沒有需要寬恕之處」,否則你並未真正寬恕。沒有人傷害過任何人,也沒有人做過任何可怕的事。再也沒有比你對那事件的想法—未經審查的想法,更可怕的事了。所以,你一感到受苦,便反躬自問,觀看那些蠢動的念頭,然後釋放自己。迴歸童心,從一片空白的心靈開始起步,借用你的「無知」邁向自由之路。

問:你說過,「當內心全然清明之際,眼前的真相才是我們真正要的」。假設我省吃儉用好幾個月,只為了上館子去吃一頓絕佳美味的烤魚,結果侍者端來燉牛舌。眼前的真相併不是我真正要的,這難道是我混亂不清嗎?「與事實真相爭辯」究竟是什麼意思?

答:是的,你非常混亂不清。如果你足夠清明,你真正要面對的是燉牛舌,因為侍者已經端到你面前了。這不表示你必須吃下它。倘若你認為他不該端給你燉牛舌,這時,你如何反應呢?這本來不會構成問題的,除非你已投射出你必須吃下它、來不及重新點菜、你必須付這道菜的錢、這真不公道等想法。一旦你認定他不該端上燉牛舌,你可能對他生氣,或開始焦躁。當你面對侍者而沒有任何編造的故事時,你是怎樣的人呢?如果你沒有「來不及重新點菜」或「侍者犯錯」那類想法,你是怎樣的人呢?你可能會愛上那一刻,愛上那明顯的錯誤,你也可能鎮靜地用清楚而風趣的口吻重點你原先那道菜,你可能說:「我很感激你,但我點的是烤魚,我的時間有限,要是你無法給我烤魚並讓我在8點之前離開這裡,我就必須到別的地方去用餐,但我比較喜歡待在你們這裡,你有何建議呢?」

「與事實真相爭辯」就是「與一個過去的故事爭辯」。它早已發生,也早已過去了,世上任何想法都改變不了它。侍者已經端給你燉牛舌,就在你面前的盤子裡。倘若你認為它不該出現在那裡,那是你迷糊了,因為它就在你面前。重點是,在面對事實的一剎那,你如何發揮最高效率?接受事實真相,並不意味你必須逆來順受。你能活得美好又神志清明時,怎會是被動消極呢?你不必勉強吃下燉牛舌,大可提醒侍者你點的是烤魚。「接受事實真相」,意味著:你能以最仁慈、最適當和最有效率的方式行動。

問:你說「身體沒有問題—只有頭腦會出問題」,那是什麼意思呢?倘若我失去了右臂,而我又是右撇子時,我該怎麼辦?那難道不是重大的問題嗎?

答:我怎知道我不需要兩隻手臂呢?因為我只剩下一隻了。宇宙裡沒有失誤。你若另作他想,必會引起恐懼與絕望。「我需要兩隻手臂」的故事正是痛苦的開始,因為它與事實真相不符。不編故事的話,我擁有所需的一切。即使沒有右臂,我仍是完整的人,雖然開始寫字時可能歪歪扭扭,但那正是它應呈現的樣態。它會做到「我需要」的程度,而不會按照「我認為我需要」的程度。很顯然,這世上需要一位老師,教導人們如何快樂地用一隻手臂寫出歪歪扭扭的字。在我也樂於接受失去右臂的事實之前,我的「轉念作業」還未做完。

問:如何學會愛自己呢?

答:「你應該愛自己」—那是真的嗎?當你相信你應該愛自己的這個想法,而你卻不愛自己時,你如何對待自己呢?你能否找到一個放下這個故事的理由呢?我不是要你放下這神聖的觀念。倘若沒有想到「你應該愛自己」的故事,以及「你應該愛別人」的故事時,你是怎樣的人呢?這不過是另一個折磨人的玩意兒。它的反向思考是什麼呢?「你不該愛自己」,那豈不更加自然嗎?你還不該愛自己,除非你開始這麼做了。這些神聖的概念、靈性理念,常常變質為一種教義。

問:你說「你是我的投射」,是什麼意思呢?

答:整個世界都是你投射出來的。內在和外在世界永遠搭配得好好的—它們是彼此的倒影。世界是一面鏡子,如實反照出你心裡的影像,你內心若感受到混沌不明和混亂不堪,必會反映在你的外在世界。你必會看到自己所相信的,你這個混亂的思想者往外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你是一切事物的詮釋者,你若混沌不明,你所聽到和看到的,必是混沌不明。即使基督或佛陀在你面前跟你說話,你也只會聽到令人迷惑的言論,因為聽者根本是混亂不清的。你只會聽到你認為他說了什麼,你自己的故事一旦遭到威脅,你就會跟他爭辯不休。

我是你的投射,除此之外,我還會是什麼?我毫無選擇的餘地,我是你認為我是誰的那個故事,你沒看到真正的我,不論你把我看成老、少、美、醜、誠實、欺騙、關心、冷淡,對你而言,我只是你未經審查的故事,是你虛構的神話。

我明白,「你認為的我」,對你而言是非常真實的。然而,我也曾那麼無知,被騙了43年,直到我覺醒過來的那一剎那為止。「那是一棵樹、一張桌子、一把椅子」,那是真的嗎?你是否曾停下來反問自己?你曾否靜下心來,仔細聆聽你的反問?誰告訴你那是一棵樹?誰是最早告訴你的權威人士?他們怎麼知道的?我的整個人生和一切身份,全都建構在一個不曾質疑過、有如孩子般天真的信任上。你是這樣的小孩嗎?透過「轉念作業」,你開始認真閱讀真理之書—你自己這本書,這時,你的各種玩具和編造的謊言都慢慢棄置一旁了。

人們告訴我:「但是,凱蒂,你的快樂也全是投射出來的。」我如此回答:「是的,那不是挺美的嗎?我喜歡活在這美夢裡,過著幸福的日子!」要是你活在天堂,你會結束它嗎?它不會結束,也無法結束的。這即是我的事實真相,直到它不是為止。它若改變了,我永遠可以反躬自問。我回答那些問題,領悟出內在的真相,因而化解了所做的一切,使得原本有事變成事事無礙了。在兩極之間,我找到了平衡,我自由了。

問:你說「轉念作業」會讓我沒有焦慮,也不會有問題。但是,那豈不是變成不負責任嗎?倘若我3歲的孩子叫餓時,我該怎麼辦呢?我是否能毫不焦慮地想:「嗯,她肚子餓是事實真相」,然後讓她繼續捱餓嗎?

答:噢!我的天!甜心,愛是仁慈的。當它看到自己的需要時,不會保持沉默、無動於衷的。你真的認為必須先有未雨綢繆的負面念頭,才會讓你去喂小孩嗎?如果你3歲的孩子叫餓,就去喂她,那是為了你自己的緣故!不焦慮也不煩惱地餵養飢餓的孩子,感覺如何呢?你豈不更清楚知道如何以及何處可找到食物嗎?而且,難道你不會因此而振奮和感恩嗎?這是我的生活方式。我不需藉助焦慮來完成我明知要做的事;焦慮不會帶來效率,唯有平安與清明的心,才會有效率。愛是行動,而且根據我的經驗,真相永遠是仁慈的。

問:你怎能說真相是美善的呢?那麼,戰爭、強姦、貧窮、暴力和虐待小孩呢?你豈能寬容它們?

答:我如何能寬容它們?我只注意到,如果我認定它們不該存在,我就會受苦。在它們消失之前,它們就是存在的。我能否結束內心的交戰?我能否不再用殘暴的念頭來戕害自己和他人?若不能,我就會繼續在心裡進行我要你停止的那些事。神志清明的人永遠不會受苦。你能消除世間的戰爭嗎?通過反躬自問,你至少消除了一個人的戰爭,那就是你。這是結束世間戰爭的開始。倘若生活激怒了你,很好!在紙上批評好戰人士,然後反躬自問,並做反向思考。你真想知道真相嗎?所有的痛苦都肇始於你,也終結於你。

問:「永遠接受事實」,聽起來好像你從此一無所需了,擁有那些東西不是更有趣嗎?

答:我的經驗是我確實一直在「要」一些東西,那不僅有趣,而且帶給我極大的快樂!我要的就是真相,而且我要的,其實是我早已擁有之物。

當我要的就是我本已擁有之物,想法和行動就不會分裂,它們同步前進,沒有任何衝突。如果你感到任何匱乏,把那些想法寫下來,一一反躬自問。我發現生活從未虧待我們,我不需要未來。我需要的一切,永遠裕如,永遠無虞,而且我不必為它付出任何代價。

我現在想要什麼?我想要答覆你的問題,因為那是此刻正在發生的事。我回應你,因為基於愛。「你」是所有結果的初因。我愛這個生命。我怎會需要比我現在擁有的更多或更少之物?何況那是很痛苦的。我之所見、所在之處,所聞、所嘗和所感受到的,全都如此美好。如果你熱愛生命,你會想要改變它嗎?沒有比熱愛真相還更令人興奮的事了。

問:如果一切真的只是空無,那又何須自尋煩惱?為何要去看牙醫,為何還要治病呢?

答:我去看牙醫,是因為我喜歡咀嚼食物,我喜歡自己不是「無齒之徒」,我真傻呀!倘若你不知該如何是好,不妨反躬自問,找出屬於你自己的真相。

問:我如何活在「當下」呢?

答:你一直活在當下,只是沒意識到而已。

只有在這一刻,我們才活在真相里。你和每個人一樣,都能學習活在當下;在每個當下,愛你眼前的一切,愛它如愛自己一般。只要你繼續練習「轉念作業」,就會愈來愈清楚地看到你的真相,沒有未來或過去。愛的奇蹟自會降臨在你每一個當下—每一個未加詮釋的當下。倘若你的心念跑去管其他人的事,你便錯失了真正的生命。

甚至連「當下」都是一個概念。一個念頭完成它自己時,便消失了,不會留下任何存在的證據,只留下一個概念讓你相信它曾存在過,然而現在,連那一個也消失了。現實永遠是一個過去的故事,在你抓牢它之前,它已經消逝了。我們每個人其實早已擁有自己一直在尋找的平安之心。

問:我發現很難說真話,世事變化無常,我如何前後一致地說真話呢?

答:人類的經驗不斷變化,然而我們那真實且完整的存在卻不曾改變過。讓我們從當下所在之處開始吧。我們能否只說「當前的真相」,而不必跟「前一刻的真相」作比較呢?如果你稍後再問我一次,可能我會有不同的答案。「凱蒂,你口渴了嗎?」「不,不渴。」「凱蒂,你口渴了嗎?」「是的,我渴了。」我永遠說我此刻的真相。是的,不,是的,是的,不。那就是真相。

有一次,我堂兄在清晨2點鐘打電話給我,非常沮喪地說,他正拿一把上膛的手槍對準頭部。他說如果我無法給他一個活下來的好理由,他就要炸掉自己的腦袋。我沉吟了很長一段時間,很想給他一個理由,卻怎麼也想不出來。我跟電話線另一端的他等了又等,到最後,我告訴他我一個理由都找不到。他突然放聲大哭,顯然這是他需要看到的真相。他說這是他生平第一次聽到的誠實無欺之言,而那正是他一直在尋找的。當時,如果我認為他不該自殺而編造一些理由,就絕對無法給他我所能給予的真實答案—也就是我在那一刻擁有的真相。

我注意到,練習「轉念作業」一段時日的人,他們看待事物時,能真正看清真相,因而變得容易活在真相里,也容易靈活地改變他們的想法。只因為,誠實地活在當下是一件非常舒服的事。

你認識的人當中,有誰不曾改變過想法呢?這扇門過去是一棵樹,以後會變成柴火,然後迴歸空氣和大地。我們全都像這扇門,不斷地變化。當你改變想法時,只需據實以告。倘若你害怕實話實說,人們將如何看待你,那就是你開始混淆的一刻。「你改變想法了嗎?」「是的。」「你發生什麼事了嗎?」「是的,我改變了我的想法。」

問:我真的無法傷害到別人嗎?

答:對我而言,我不可能傷害別人。(請勿相信這說法,對你而言,它還不是真的,除非你已親自領悟到了。)我唯一會傷害的人是我自己。倘若你要求我直截了當說實話,我才會告訴你我所看到的。你要什麼,我就給你什麼,而你接受答案的方式,決定了它對你是傷害還是幫助,我只是給你我能給予的東西而已。

但是,如果我認為對你說實話,會傷到你的感受,我就不說。(除非你告訴我,你真心想知道。)如果我感到待你不善,內心就會不舒服,連帶也害自己受苦。所以,純粹為了我自己的緣故,我不會那樣做。我要照顧我自己,在那同時也照顧到你。我的友善與你完全無關,我們全都要為自己的平安負責。我可能說出最有愛心的話語,卻激起你的戒備之心,我能夠諒解那點。我瞭解,你認為我說了你什麼的那個故事,才是你受傷的原因。你之所以一再受苦,因為你不曾用4句問話反躬自問,並做反向思考,探求你的真相。

問:這麼多人、這麼多靈魂都在逐漸覺醒,這似乎是整個宇宙的集體渴望,渴望共同覺醒,宛如一個有機體、一個生命。你意識到這趨勢了嗎?

答:我對那一無所知。我只知道,心痛之時,就去審查它。覺悟只是一個靈性概念,另一個遙不可及的渴望而已,甚至連「無上真理」本身,也都只是一個概念。對我而言,經驗才是一切,那是反躬自問要帶給你的珍寶。每個痛苦,逐一被化解了—現在,此刻,當下。倘若你認為自己開悟了,那麼即使愛車遭到拖吊,你依然歡喜如常。就是那樣!你的孩子生病時,你如何反應呢?你先生或太太要求離婚時,你如何反應呢?我不知道人類是否正在集體覺醒。你現在痛苦嗎?那,才是我的興趣所在。

人們常談「自我覺醒」,這就是了!你是否能僅僅快樂地呼吸呢?如果你此刻很快樂,豈會在乎開不開悟呢?只需覺醒於此時此刻就夠了。你能做到這一點嗎?其餘的,最後都會冰消瓦解。心靈與理性合而為一,不再分裂。它找到了家,安息在自己裡頭,成為它自己。除非徹底瞭解自己編造的故事,否則永無平安之日。

問:我聽說解脫的人沒有任何偏愛,因為他們認為一切都是完美的。你偏愛什麼嗎?

答:我偏愛什麼嗎?我是熱愛事實真相的人,而且永遠如此。「真相」有它的偏愛,白天有太陽,晚上有月亮,看起來,我一直偏愛當下發生的事。我偏愛白天的太陽、晚上的月亮,也偏愛眼前跟我比肩而坐的人。只要有人開始發問,我就在那裡,而他就是我的偏愛,此外別無他人。然後,當我跟另一個人說話時,她就成了我的偏愛,除她之外,也別無他人了。我專注自己正在做的事,由此滋生了我的偏愛。無論我正在做什麼,那就是我的偏愛。我怎能知道呢?我「正在做」啊!我是否偏愛香草更甚於巧克力呢?我「是」如此,直到「不是」為止。改天,我們到店裡買冰激凌時,我會讓你知道。

問:需要化解「所有的」信念嗎?

答:只要檢查所有使你痛苦的信念即可。你只需從自己的噩夢中清醒,美夢必會隨之而來。如果你的內在世界無比自由、無比美妙,為何要改變呢?活在快樂的美夢裡,誰要醒來呢?倘若你的夢並不快樂,歡迎來做「轉念作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