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頓宴席吃得劉邦食難下嚥,回到內宮時,已經臉色灰白,知道自己這一戰,已經徹底地輸了。毫不知情的戚姬抱著如意還要來撒嬌問他,事情辦得怎麼樣了,不料卻是生平第一次看到,大漢開國皇帝劉邦的臉上,露出了悲涼的神情。
戚姬被嚇壞了,她使盡所有的辦法,卻只能夠從劉邦的口中聽到這樣一句話:「太子羽翼已成,不可廢除了!」
在戚姬的淚眼和歌舞中,劉邦卻只能是吟唱著:「鴻鵠高飛,一舉千里。羽翼已就,橫絕四海。橫絕四海,當可奈何!雖有矰繳,尚安所施!」這一戰他已經輸了,既然輸了,就無謂再作其餘徒勞之事。他做出了輸的表態,不顧戚姬的哭泣,下令讓年幼的如意立刻到封地趙國去赴任,亦是向群臣表明,廢立太子之議,就此結束。
這當然不是因為商山四皓這四個老頭子有多大的力量。這種隱士對於帝王來說,猶如盛宴上裝點的蘿蔔雕花,裝飾作用大於實際功用。請他們出來,猶如後世趙匡胤利用華山陳摶一樣,表示現在太平盛世真的到了,你看連這樣的老隱士都出來登臺走秀了,僅此而已。
但是劉邦卻從商山四皓的出現,才真正感覺到他的對手,他的妻子羽翼已成。商山四皓再怎麼樣矯情,到底還是被請出來了,這並不是因為劉盈一夜之間忽然發掘出了他所不知道的能力。他這兒子有多少底氣他還不知道?劉盈之所以能夠做到,只不過是用對了方法。劉盈的背後有一批聰明人在幫他做事,如果這些人忠於劉邦,把辦法提供出來,那麼,如意照樣能夠把這四個老頭兒給請出來。
誰給呂雉出請來商山四皓的主意?誰給呂雉跑腿牽線?誰給劉盈一步步策劃行動指南?這不是一個人的事,而是需要一批人去做,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瞞著皇帝做成這樣一件事,這麼多朝中的大臣,替皇后辦事出力,居然比給皇帝辦事還要用心還要賣力!
這,才是真正讓劉邦覺得恐懼,覺得悲涼的事實!
直到這個時候,劉邦才忽然如夢初醒,回顧這些年來一直被他忽視的事實。朝中上下,曾經是猛將如雲,謀臣如雲。但是這些年來,能夠威脅到皇位的大將們,已經被他一一翦除了。呂雉多年來一直鎮守朝中,在內有她的兩個哥哥周呂侯呂澤和建成侯呂釋之掌握京中軍權,在外有她的妹夫名將樊噲手握重兵,以及大量開國時立下戰功的呂氏族人在軍中、朝中佔據要職。謀士方面,商山四皓事件,隱隱可見張良的身影;誅殺韓信事件中,蕭何已經站在了呂雉的身後。
呂雉羽翼已成,她的力量已經強大到他動不了。「橫絕四海,當可奈何!雖有矰繳,尚安所施!」她的勢力已經形成,我無可奈何,雖然有再多的主意手段,也已經無所施展了。
一代開國之君,到了最後,竟然發現了自己無能為力,這是不是一種英雄末路的悲哀?
他現在的想法,已經不再是身為帝王的隨心所欲了,而是——如何在已經變得強大的妻子面前,保全他所愛的女人和孩子。
他派了周昌去做趙國的宰相、如意的保護人,因為周昌是一個極強悍的人,而且又曾經有恩於呂雉母子。他有足夠的強悍和智慧保護如意免受呂雉的傷害。
同樣是他的骨肉,當年他曾經兩次親自把魯元公主和劉盈推下馬車,送入死地。而此時,他卻用一種萬分小心的佈置,去安頓他的愛子如意。
至於戚姬,只要有如意在,戚姬不會有生命危險。劉邦想得很周到,他安排好了這一切,開始和呂雉作最後一次的交手。或許這一夜,他在長樂宮中,撥出了當年征戰沙場的寶劍,輕彈著寶劍,聽著寶劍發出微微龍吟之聲。
劉邦秘密召見了謀士陳平,這陳平非同凡人,是僅次於張良的謀士,據說大漢立國,張良獻策六,陳平獻策四。劉邦徵匈奴白登被圍,全憑陳平之計得以脫身;韓信功高天下,陳平獻計使得劉邦輕易收其兵權,貶其王爵。
商山四皓等事件,使得劉邦不敢再信任張良、蕭何,那麼能夠用的頂級謀士,只有陳平。他對陳平下了一道密旨:「立刻傳檄到燕地,罷樊噲軍權,叫在代地的周勃立刻兼領燕地樊噲軍隊,並當場斬殺樊噲。」
陳平沒有其他話,立刻受命並自告奮勇:「此事不可託於別人,只有臣親自去才能夠有用。」
陳平是怎麼去執行這件事的呢?他在路上慢慢吞吞地走了很久很久,看到呂雉居然還沒有派人追上他去,居然讓他順利地到了燕地。這真是無可再拖了,於是他乾脆告訴周勃,這件事起因如何如何,我們應該如何如何。頂級謀士的腦筋口才,武將周勃如何能夠比得上,立刻他說什麼是什麼。於是兩人再到樊噲軍中,再對樊噲如此這般這般如此地談了話,於是樊噲同志高高興興地坐上象徵性的囚車,跟陳平回京了。回到京中,陳平把一個活蹦亂跳的樊噲親手交到呂雉的手中,然後才去對劉邦說:「臣思之又思,直至三思之後才覺得——樊噲將軍和皇上在沛縣時就已經結下生死至交,對朝廷的功勞極大,還在鴻門宴上救過皇上的命。更何況還是皇后的妹夫,至親至貴。臣實在想不出,他有該死的罪名。這其中必有小人誣告,皇上必是一時急怒之下才會下此命令,之後豈不後悔。事關重大,臣和周勃將軍商量過了,聖旨不可不執行,亦不可錯殺忠臣。因此臣先將樊噲將軍帶回京來了,是殺是放,請皇上自己看著辦!」
試想劉邦聽了這樣一番法,他能夠怎麼辦,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一口鮮血狂噴而出!
本來就是秘密誅殺,現在樊噲已經到了呂雉手中,他還能殺得了他嗎?他只知道,他原以為可靠的陳平和周勃,也已經不能用了。他最後的努力,以失敗告終。
西元前195年,漢高祖劉邦死於長樂宮,終年六十二歲。
劉邦死了,對於呂雉來說,在她掌握這個國家之後她要做的事情很多很多。她要幫著新皇帝順利登基,她要防著諸侯作亂,她要防著匈奴進入,她要對付千萬種有可能發生的事件。於是當她身邊的侍從問她如何處置後宮那些曾經與她奪寵爭位的女人們時,她只是下令都放走,放她們回她們兒子的封地去做王太后。比如說,薄姬的兒子劉恆成了代王,於是薄姬就成了代國太后。
只有戚姬,她下令,剪去她的頭髮,讓她去做粗活。如果戚姬是呂雉,那麼她就會忍下去,呂雉在項羽軍中作了兩年的囚犯,她能夠忍得等得。縱然劉邦無情,她為了兒子劉盈,也會活下來,因為她的兒子需要她。
但是戚姬不是呂雉,她本來就沒有經歷過風雨,她早就被劉邦縱容壞了。她的能力,她的見識,她的經歷都不足以去學會這些事,她不是一棵樹,她只是一株蔓藤。溫室中的蘭花一旦離開庇護就迅速枯萎,而路邊的野荊卻能茁壯成長,成為參天大樹。戚姬只是看到自己的生活一落千丈,以前劉邦會庇護她,現在她則完全寄希望於她才十餘歲的兒子能夠來救她。於是她整夜地哀哭,還編了一首曲子希望能夠傳到她兒子的耳中,而她的兒子就會來救她。
「子為王,母為虜,終日舂薄暮,常與死為伍!相去三千里,當誰使告汝?」隔著重重宮牆,數千裡地,歌聲沒有傳入如意的耳中,卻是先傳入呂雉的耳中,這歌聲勾起了她的舊恨新仇,也讓她想起了了千里之外會對劉盈的帝位產生威脅的趙王如意。
戚姬萬沒有想到,自己的一首歌,將兒子送上了死路。
惠帝劉盈得知呂雉召如意進京,立刻趕在呂雉之前,把他置於自己的保護之下,同吃同睡,愣是讓呂雉找不著機會下手殺如意。史說劉盈性子寬厚,是有其理。劉盈保護如意,也許並不見得和如意的感情有多深,兩兄弟一直是在兩派人馬的旗杆尖上,而彼此的母親呂雉和戚姬又是如此不共戴天你死我活地爭鬥,兩人未必有多少時間去培養他們的兄弟情深。但是如意畢竟是他的兄弟,和他同一個父親,流著和他一樣的血。或許還有一個原因是劉盈深愛母親,他不願意他親愛的母親因為他而雙手染血。
但是不管劉盈還是如意,都還只是個孩子而已。某天早上起來,劉盈看到如意還在熟睡,不忍叫他起來,於是自己先出去了,等到回來,如意的屍體已冷。
年僅十五歲的劉盈對此無法諒解,他第一次和母親產生了激烈的爭吵。呂雉目瞪口呆地看著兒子,她無法理解兒子為何如此憤怒。她無法理解兒子,正如劉盈也無法理解她一樣。
她不知道哪裡出了差錯,她和劉邦都是如此鐵血的個性,為什麼會有一個如此矯情的兒子?是的,她認為這是矯情。戰場上血流成河地踏著過來,為什麼有人會因母親幫他除掉政敵而和母親作對?她不得不重複當年劉邦的感嘆:這孩子一點也不像我。
當年,她理所當然地認為劉邦偏心眼兒,現在劉邦已經不在,這個理由站不住腳了。但是她當然不會像劉邦一樣因此嫌棄這個兒子,不喜歡這個兒子。劉盈是她的骨她的血她的肉,哪怕劉盈身上有一百種毛病,在她的眼裡也都會自動為他找出一千種理由來證明,她的兒子仍然是完美無缺的。
所以就算劉盈有錯,錯也是錯在她這個母親沒有教育好,當初保護過甚,在所有危險到來之前,就用自己給擋住了一切,把所有的血腥、殘忍、黑暗、變態都擋在自己前面,沒有讓劉盈接觸到政治的殘忍面。
現在慢慢地教,慢慢地勸說,顯然遲了點,而且收效甚微,倒不如讓劉盈自己直面這種政治的殘忍和血腥。她對自己說,劉盈只是沒經歷,所以沒開竅,只要來個現場教育,用個休克療法就行了。
這個活教具,自然就是一次次挑戰她底線的戚姬。
於是,戚姬被斬去手腳,割去鼻子,挖去眼睛和舌頭。呂雉帶著兒子劉盈去看她的這個活教材,她要讓兒子知道,政治不是請客吃飯,而是活生生的血肉搏殺,政治就是如此的血腥而殘忍。
但是她高估了她兒子的心理承受能力,休克療法本來就是一種風險極大的治療方法,尤其不可以在政治上輕試。她以為劉盈會秉承她和劉邦的血統,在血與火面前脫胎換骨迅速強大。
可是,劉盈卻因此而崩潰了。劉盈不見得和如意多麼兄弟情深,他甚至也討厭那個時不時要害他們母子三人的戚姬,可這不妨礙他對他們仍可以具有道德感和同情心。但是這種正常人應有的情感,卻無法為他的父親劉邦和母親呂雉所理解,因為他們在不正常的環境裡已經太久了,已經無法去體驗這種正常了。
對於母親呂雉,劉盈知道她曾經做過很多殘忍的事,使用過很多手段,但是他可以視為是母親為了保護他們不得不為之。況且那些事只是傳到過他的耳邊,沒有到達他的眼前,那些被除去的人,於他來說只是一個名字,而不是活生生的人。直到現在他們不再有生命危險,他已經是皇帝,而母親已經是太后,但是她仍然要殺人,而且是殺曾經那樣活生生的,存在於他們生活中的人,在他的面前一個可愛的小孩子變成一具屍體,一個美麗的女人變成蠕動的肉蟲。這於毫無心理準備的他來說,太過殘忍,超過了他的承受能力。甚至使得他不得不承認,在他心目中完美偉大的母親,的確是一個非常殘忍的人,這摧毀了他對人生的信念和美好的感覺。
世界變得一片黑暗,劉盈硬生生地把母親的罪過扛到了自己的身上,這樣的十字架一下子把他給壓毀了。
等呂雉發現自己用錯了方法時,一切已經不可挽回。劉盈徹底封閉自己,他從此不再上朝,只在後宮中自暴自棄,縱情肉慾,想盡一切辦法逃避現實。
劉盈已經不可救,她現在更要做好對女兒魯元公主的保護才是。劉盈現在是皇帝,萬一他的後宮裡頭有什麼妃子得寵,生了孩子,她現在活著還沒問題,要是她死了有人對魯元公主不利怎麼辦?那麼,把魯元公主的女兒張嫣嫁進宮去做皇后,就不管後宮誰得寵,誰能生子,將來誰做皇帝,張嫣都是理所當然的皇太后,小皇帝嫡母,那麼劉盈可以保全,魯元公主一家也可以保全。劉盈就這樣和自己的外甥女成了親,秋毫無犯地直至他死亡。
對於生活在黑暗中的人來說,無從理解光明是什麼,對於呂雉來說,無從理解感情是什麼,多年的殘酷鬥爭,使得她對情感的體會成為奢望,只要她活著,並掌握權力,就已經是勝利了。她認為賦予權力是最好的給予愛的方式,她的母愛表現得畸形而恐怖。
我們再看看劉肥事件。劉肥是劉邦庶出的長子,他的母親是劉邦娶呂雉之前的外室曹氏。呂雉對於沒有觸犯到她底線的許多人和事還是寬容的,如對於劉章,對於薄姬,對於劉氏諸王等,但是——真可怕,我們永遠不知道她的底線在哪裡。劉盈一貫個性溫厚,竟在一次家宴上誤讓劉肥坐了首座,劉肥也毫無警惕地坐下了。呂雉卻大怒,皇帝是至高無上的,劉肥的越位被視為一次挑釁,於是一杯毒酒就送了過去。劉盈卻對毒酒有著神經質的敏感,立刻將這杯酒接過來欲給自己喝下,逼得呂雉不得不打翻毒酒,結束這次未遂的謀殺。
嚇得魂飛魄散的劉肥聽從謀士之勸,立刻上表請求獻上獻城陽郡,以為魯元公主湯沐邑,尊魯元公主為魯王太后。城陽郡治莒縣,即今山東省莒縣,土地豐饒肥沃。當時魯元公主之子張偃尚未封王,齊王奉城陽郡,尊魯元公主為王太后,即奉獻此地為張偃封王之地,張偃因此被封為魯王,魯元公主成為魯王太后,而非後人所攻擊的劉肥拜其妹魯元公主為母這般不堪。呂雉的敏感線是她的兒女,她要殺劉肥是因為他對劉盈不敬,如今劉肥借討好魯元公主表示了他臣服的姿態,呂雉遂一笑而放過劉肥。
漢惠帝劉盈在位七年,他活著的時候,從來沒做過真正的皇帝。他死了之後,呂雉又繼續執政了八年。呂雉前後總共執政十五年,她的丈夫劉邦稱帝十二年,前七年處於和項羽的楚漢相爭時期,真正執掌天下,也只有五年。而且這五年裡,外有諸侯作亂,內有嫡庶爭位,無法真正安定下來推行政務。呂雉在位期間,任能臣施仁政,廢除前代苛政暴令,尤以廢除「三族罪」和「妖言令」等為著。
呂雉執政期間,史載:「高後女主稱制,政不出房戶,天下晏然。刑罰罕用,罪人是稀。民務稼穡,衣食滋殖。」
她雖然沒有正式稱帝,但是她的生平被歷代史家列入為皇帝作傳的本紀中。中國五千年曆史上,被列入帝王本紀的女性,唯有呂雉與女皇武則天。
在呂雉之後,很多人認為這些故事裡,錯的人只有一個,那就是呂雉。沒有人認為劉邦錯了,也沒有人認為戚姬錯了。因為在此後數千年的故事裡,這樣的事情仍然在不斷地發生著。薄情的帝王,野心勃勃的妃子,還有許多許多。但是反抗自己身為工具的命運並反抗成功的女人,很少很少。我們會在不久之後看到陳阿嬌冷落長門宮,衛子夫看著自己的兒女被殺光後再被逼自殺,漢成帝之許皇后以巫蠱事件被冤死等等,這樣的例子數不勝數,幸運者得後人一聲嘆息,大多數則被淡忘。
人生是個競技場,但是規則是單向的。歷史對於男性成功者,冠以「英明」二字,並淡化他們的手段突出他們的成功。對於女性成功者,則永恆地被釘上「殘忍」二字打入另冊。
呂雉是中國進入封建社會後,第一個女性掌權者。相較於後來的朝代,同樣是父系社會,卻還只是初期,仍然隱隱可見母系社會的遺留痕跡。所以,漢代人對於呂雉,亦是視其為一代帝王。
在兩漢期間,皇帝執政,有許多仍受太后干預。漢景帝的母親竇太后開始是逼著景帝傳位梁王,此後又因館陶公主的慫恿,廢劉榮改立劉徹為帝。即使是歷史上最牛的漢武帝劉徹,在繼位前十年中,先是受制於祖母竇太后,其後又受制於母親王太后。這段經歷令他終生難忘,因此才會在死前防「子少母壯」而將鉤弋夫人處死。漢成帝尊事母親王政君,結果令得大漢江山斷送於王莽之手。
此後進入東漢,則更是母后掌權的高峰期,臨朝聽政的皇太后共計有:章帝竇太后、和熹鄧太后、安思閻太后、順烈梁太后、桓思竇太后、靈思何太后,其中尤其以和帝皇后鄧綏為著名。
漢代的女權,不僅僅在太后干政上,在其他方面也有所體現。
如在稱呼上,即使是在皇族,仍然在史書上出現大量以母親姓氏來稱呼皇族子弟的習慣,這也是後來朝代所沒有的,如漢文帝的女兒館陶公主,因其生母竇太后的緣故,被稱為「竇太主」;漢景帝長子劉榮隨母親栗姬被稱為「栗太子」;漢武帝立劉據為太子,則因其生母為衛皇后衛子夫被稱為「衛太子」;劉據的兒子劉進隨其生母史良娣又稱作「史皇孫」;平陽公主隨母姓稱「孫公主」;漢靈帝的兒子劉協,也就是後來的漢獻帝,因為由董太后親自撫養,稱「董侯」;淮南國太子隨母姓被稱為「蓼太子」;高祖功臣夏侯嬰的曾孫夏侯頗娶了被稱為「孫公主」的平陽公主,以致後世「子孫更為孫氏」。
在封爵上,漢代多有婦女封侯,得以擁有爵位和封邑的情形。例如,漢高祖劉邦封兄伯妻為陰安侯。呂后當政,封蕭何夫人為酇侯,樊噲妻呂嬃為臨光侯。漢文帝時,賜諸侯王女邑各二千戶。漢武帝也曾經尊王皇后母臧兒為平原君,王皇后前夫金氏女為脩成君,賜以湯沐邑。漢宣帝賜外祖母號為博平君,以博平、蠡吾兩縣戶萬一千為湯沐邑。王莽母賜號為功顯君。王莽又曾建議封王太后的姊妹王君俠為廣恩君,王君力為廣惠君,王君弟為廣施君,皆食湯沐邑。兩漢史籍記載女子封侯封君事多至三十餘例。
在建築上,前些年考古學發現,漢代長樂宮出土壁畫的房間的地面是完全「塗朱」的。史載「土被朱紫」在中國古代是規格非常高的房子,秦咸陽宮一號宮殿與三號宮殿的主殿地面都是「塗朱」的。漢承秦制,秦始皇用的紅地面,漢代宮廷中也只有皇帝級別的人才能用。但是這種塗朱的房子沒有出現在皇帝居住的未央宮,卻從太后居住的長樂宮中出土,漢代女性地位由此可見一斑。
漢代對於婦女再嫁,亦與後世不同。漢代出現數位皇太后如漢文帝之母薄姬、漢武帝之母王娡都是再嫁之身,堂而皇之地做國母,並無人以為異。女子再嫁三嫁,亦是不絕於書。可知記錄據說嫁人次數最多者大約是宰相陳平的妻子,嫁給陳平已經是她的第五次婚姻,這亦是令後人吃驚的一個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