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宏志進門不談舉報,對著主任「撲通」跪下了:「主任,你……你們快把我抓起來吧,我……我投案自首,我叫楊宏志,誣陷好人,把……把藍天科技聘任總經理田健害苦了!」
主任一時間大喜過望:「你是楊宏志?」馬上抓起電話,向什麼人做了一番彙報。
主任打電話時,楊宏志就老老實實在一旁跪著,大氣不喘,一副守法公民的樣子。
放下電話,主任發現楊宏志筆直地跪在那裡,不無歉意地把楊宏志拉了起來:「哎,你怎麼還跪著?楊宏志,起來,快起來!你今天能來自首,態度就很好,專案組的同志馬上就過來,請你回答一些重要問題,希望你本著實事求是的原則,向專案組說清楚。」
楊宏志連連點頭:「好,好,只要知道的我全說!」突然想了起來,哦,對了,有個事得請你們幫忙,——那個計程車司機的計程車費我還沒付,不是不想付,是沒錢。到大門口時,我看了一下計程器,是八十九元,你們替我先付一下好不好?我出去以後會還你們的。」
主任不在意地說:「好,好,楊宏志,這錢我個人替你付了!」說罷,掏出一張百元的票子,讓中心的一個年輕同志出門去付錢。
不料,計程車司機已經走了。
這位同志還真為反腐敗做了一回奉獻……
對楊宏志的突擊訊問一小時後就開始了,主持訊問的是省反貪局審訊專家老程,地點在市反貪局剛投入使用的全功能審訊室。審訊室現代化程度很高,攝像錄音系統把審訊情況即時傳送到了指揮中心辦公室,劉重天和陳立仁雖然置身指揮中心辦公室,卻有一種身在現場的感覺。楊宏志和老程在幾臺顯示儀熒屏上同時出現,各個不同角度的影像都有,聲音也
很清晰。
正面那臺主熒屏顯示:已經自首的楊宏志落魄不堪,頭髮鬍子好長時間沒修理了,長得一片狼藉,像個野人,腳下是雙髒兮兮的破拖鞋,穿了條長到膝頭的沙灘褲,赤裸的上身臨時披上了一件檢察人員的制服。這副形象足以證明楊宏志沒講假話,他的確是被一夥來路不明的傢伙綁架扣押了二十七天,可能還有生命危險。這也印證了劉重天和陳立仁以往的判斷:除了白可樹、林一達、高雅菊這些落網的前臺人物之外,暗中還有一股惡勢力深深捲到了鏡州腐敗案中。從楊宏志的供述中可以看出,這股惡勢力能量很大,訊息靈通,作案手段也很高明,讓你時時刻刻感覺到它的存在,卻又很難抓住它,從誣陷田健開始,這股惡勢力就在起作用了。
楊宏志態度極好,不停地說:「……我真不是想害田健,田健和我無冤無仇,我為什麼要害他呢?我就是想要回我那八百萬,或者換塊地也行,總比沒有強。我知道藍天科技負債累累,說完蛋不知哪一天就完蛋,就四處找人,想把這筆債務了結掉。最早沒讓任何人提醒,
我就主動給田健送去了五萬,田健沒收,要我不要害他。我把這事和藍天公司的範總一說,
範總說,小楊,你也太小氣了嘛,想討回八百萬才掏五萬,人家當然不收了,起碼也得三五十萬嘛!我說,範總啊,我哪有三五十萬?現在都破產了。範總說,借嘛,小的不去,大的不來……」
老程敲敲桌子,打斷了楊宏志的話頭:「楊宏志,你停一下,——我問你:這個範總是藍天科技的財務總監範友文,還是集團公司主管基建的副總經理範從天?請你說清楚些。」
楊宏志道:「是範友文,我們背地裡叫他小飯桶,集團的那個範從天我們叫他大飯桶。」
老程明白了:「好,繼續說吧,說細一些,儘量不要有什麼遺漏。」
楊宏志說了下去:「範友文的話我不敢信,這狗東西不是玩意兒,黑著呢!每支付一筆工程款,總要勒我十萬八萬的,前後拿了我四十五萬,該卡我照卡我!我當時就想:別我的八百萬欠款要不回來,再白扔進去幾十萬!我就告訴範友文:算了,算了,這險我不去冒了。」說到這裡,停下了,抓起面前的一瓶礦泉水,「咕咚,咕咚」喝了起來。
劉重天注意到了範友文,對陳立仁說:「這個範友文受賄四十五萬,我看可以傳來了!」
陳立仁點點頭,抓起面前的電話:「老鄺嗎?去藍天科技公司,傳訊財務總監範友文!」
熒屏上,楊宏志放下礦泉水瓶子,繼續交代:「……可我沒想到,範友文卻主動找我了,用密碼箱送了三十萬現金來,要我去送禮,說明白了:如果這筆錢田健收了,我如願拿到了新圩海邊那塊地,或者拿到了八百萬欠款,就加倍還他六十萬;若是啥都拿不回來,這三十萬就不要我還了,算他押錯寶了!我當下一想,這買賣挺合算,也就答應了。這種押寶討債的事我在深圳碰到過一次:深圳北嶺集團欠了我朋友王玉民四百萬工程款,要了三年沒要回來,王玉民就發話了,討債費用他不管,誰給他把這四百萬要回來,他給誰一百萬……」
劉重天正聽到關鍵處,見楊宏志把話題轉到了別處,有些著急,拿起話筒正要提醒主審的老程,老程卻已截住了楊宏志的話頭:「楊宏志,深圳的事以後再說,你繼續說範友文!」
楊宏志只得說範友文:「……範友文讓送就送唄,反正這三十萬不是我的,扔到水裡也與我無關。第二天,我提著這三十萬,又找了田健。田健這人是個清官,少見,仍是不收,要我別把他看低了,還告訴我:可能以地抵款的方案在董事會上通不過,這事也就算了……」
「怎麼就算了?這三十萬後來又怎麼跑到田健宿舍的床下去的?」老程追問道。
「這個……這個,怎麼說呢?」
「實事求是說嘛,既是自首,就要有個自首的樣子嘛!」
楊宏志又說了下去:「……田健沒收這三十萬,我就打起了這三十萬的主意,心想,狗日的範友文過去這幾年收了我四十五萬,又沒給辦什麼事,也該我黑他一回了。範友文可能看出了我的心思,找我喝酒,在香港食府請我吃龍蝦,敲我說:一個人要想在江湖上混出個名堂,就得講江湖上的規矩,不能因小失大,最後落得個死無葬身之地。還陰陰地告訴我:他能讓我成在鏡州,也能讓我敗在鏡州。這話真嚇出了我一身冷汗,我就把三十萬還給了範友文。範友文卻也怪哩,偏不收,說他這人一諾千金,還就是要做成這筆大買賣。他給了我一把鑰匙,要我開啟田健宿舍的門,把這三十萬悄悄放到田健床底下去。我這才覺得事情太蹊蹺:世界上哪有用這種做賊的辦法送禮的?範友文不是瘋了就是要搞什麼大名堂……」
劉重天聽到這裡,愕然一驚,對陳立仁道:「老陳,這個範友文看來就是我們要找的人!抓住此人,鏡州案背後的那股惡勢力就會暴露出來,你再打個電話給老鄺,提醒他們:行動一定要迅速,務必要立即抓到此人,千萬不能出現什麼意外!」
陳立仁正要打電話,老鄺的電話卻先一步打了進來:「陳局長,壞了,範友文今天不在藍天公司,到省城出差去了,目前在省城什麼位置也不知道……」
陳立仁想了想:「通知省檢察院和省城公安部門配合緝查,發現後立即拘捕!」
熒屏上,老程在問:「……楊宏志,你既然知道這裡有大名堂,為什麼還要誣陷田健?」
楊宏志哭喪著臉:「我哪想誣陷田健呀?還不是因為那八百萬麼?再說,第二天就要開董事會,我就把事情往好處想了:田健看到床底下那三十萬,會在董事會上替我據理力爭……」
老程反問道:「田健怎麼會知道自己床底下被你偷偷放進去三十萬?」
楊宏志幾乎要哭了:「我……我這不是鬼迷心竅麼?以為他到床底下拿鞋就會看到。」
老程仍是不信:「楊宏志,你就一點沒參與範友文的陰謀?」
楊宏志真哭了:「我要參與了這個陰謀,你們……你們斃了我!」
老程不再問了:「好吧,你就將怎麼把這三十萬放到田健宿舍的過程說說吧!」
楊宏志說過程時,劉重天得出了一個結論:聘任總經理田健註定了在劫難逃。身為總經理,他必須對一個上市公司的經濟效益負責,必須把公司的家底摸清楚,這就勢必要把白可樹、林一達這些大大小小的貪官暴露出來。貪官們就急了,就想借範友文和楊宏志之手,以三十萬套住田健。如果田健同流合汙,鏡州腐敗案也就不存在了,你黑我黑大家黑,你貪我貪大家貪嘛。可這個田健偏是個正派人,炸藥包便無意中被他點燃了。
這時,老鄺又來了個電話,說是範友文的下落找到了,現在正從省城趕回鏡州。
劉重天當即指示:「請有關部門在高速公路各出口處攔截範友文!」
審訊室的審訊仍在緊張進行,時間已是晚上七點二十分了。
熒屏上,老程在發問:「……楊宏志,既然如此,你為什麼事後又要去舉報?這不是故意誣陷田健嗎?你就不怕以誣陷罪坐牢嗎?你當真以為這個世界上沒有真相了?」
楊宏志訥訥道:「我……我也怕,也……也不願舉報,可範友文非讓我去,一天裡催了我好幾次!還說了,只要我去舉報,那三十萬退回來他就不要了,算我白賺了。我……我真是財迷心竅啊,想著……想能白賺這三十萬,也……也就昧了一回良心……」
老程說:「你當真以為舉報以後,這三十萬就能退給你了?」
楊宏志覺得奇怪:「怎麼?你們不退給我,還能退給範友文嗎?」
老程臉一拉:「楊宏志,說點題外話,也對你進行點普法教育!你記住了:不論是索賄還是行賄的賄款,執法機關收繳後一律上交國庫,從沒有退還行賄人的事!你又上當了!」
楊宏志垂頭喪氣:「早知這樣,老子才不會去舉報哩!範友文可坑死我了!」
老程問:「除了範友文,還有沒有誰參與過這件事?比如齊小豔,白可樹?」
楊宏志搖搖頭:「沒有,齊總和白市長像我這種人哪夠得著啊?!」
老程又問:「那你回憶一下:在這個過程中,範友文有沒有再提起其他什麼人?」
楊宏志想了想:「也怪了,除了範友文,還真沒有誰找過我,範友文也沒提過別人!」
劉重天馬上想到,這番策劃真夠精心的,除了範友文這一條線索,竟沒有第二條線索!
陳立仁顯然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提醒說:「劉書記,人家搞的可是單線聯絡啊,如果,——如果我們今天讓範友文溜了,這麻煩可就太大了!」劉重天憂慮道:「溜了倒也不怕,總還可以抓回來,我更擔心另外一種可能啊……」
陳立仁想都沒想,一句話便脫口而出:「——被他們搞死,在陽光下蒸發掉?」
劉重天點點頭:「不是沒有這種可能,楊宏志逃掉,必將促使他們採取滅口行動!」
簡直像偵探小說中的情節,劉重天這話說過不到十分鐘,老鄺的電話打來了,報告了一個驚人的訊息:範友文的車在省城至鏡州高速公路一百二十三公里處發生嚴重追尾車禍,司機重傷,範友文當場死亡。肇事車是輛日產巡洋艦,掛著省城的假牌照,事故發生後,巡洋艦的駕駛員失蹤。據範友文的司機說,那個駕駛員後來跳到輔路上一輛賓士車裡逃了。
劉重天和陳立仁都被這事實驚呆了,像置身於一場噩夢中。
陳立仁怒不可遏:「他媽的,線索還真斷了,防著這一手,他們還是來了這一手!」
劉重天倒還冷靜:「老陳,先不要罵娘!他們既然來了這一手,證明我們是搞對了!這條線索斷了,應該還有別的線索!」說罷,抓起話筒,果斷地對審訊室內的老程命令道,「老程,暫停審訊,請楊宏志帶路,立即趕往楊宏志被綁架的地點進行搜查,快!」繼而又對陳立仁交代,「你馬上通知省公安廳趙副廳長,請他也立即趕過來……」
這次行動是急速的,幾分鐘後,幾輛警車拉著警笛衝出了市檢察院的大門。
警車在夜色中急馳,大街兩旁的霓虹燈被拉成了五彩繽紛的色帶急速後退著。
陳立仁情緒很激動,一上車便對劉重天說:「你看看,這個鏡州被齊全盛搞成什麼樣子了?啊?竟然出現了這種有組織的犯罪!楊宏志自首時說的那個大人物是誰?肯定不會是範友文吧?!省委怎麼還不對齊全盛實行雙規呢?怎麼對他這麼客氣?秉義同志到底在等什麼?」
劉重天勸阻道:「老陳,對省委的決定不要說三道四,這可不太好!」
陳立仁哼了一聲:「讓犯罪分子這麼猖狂就好?!」
劉重天看了陳立仁一眼:「齊全盛和犯罪分子有什麼關係?真不知道你是怎麼想的!」
陳立仁這才發現劉重天口氣中的微妙變化:「劉書記,那你是怎麼想的?」
劉重天看著車窗外的不斷變幻的街景,冷靜地分析道:「鏡州這股黑勢力如此頂風作案,不惜代價,顯然有自己的目的。我認為他們不是為了已經落網的白可樹、林一達和高雅菊這些人,更不是為了齊全盛,而是另有所圖!」
陳立仁不同意劉重天的分析:「我看,他們就是為了保齊全盛,齊全盛太可疑了!」
劉重天搖搖頭:「老陳,你錯了。通過今天對楊宏志的訊問和這段時間的調查,我倒覺得齊全盛不在可疑之列,這個同志很可能是清白的,起碼是不知情的!有些事情已經清楚了:聘用田健,是齊全盛在白可樹、齊小豔,甚至趙芬芳的一致反對下獨斷專行硬要用的,這個同志的作風我知道,他定下的事不容更改。那麼,請你想想,齊全盛如果知道藍天集團內部爛成了這個樣子,知道田健會成為一顆危及自己的定時炸彈,還會堅持用田健嗎?!陷害田健更與齊全盛無關,楊宏志今天交代得很清楚了,是範友文一手策劃的,正是因為要避開齊全盛,範友文這幫人才在齊全盛出國招商時對田健下了手,妄圖把藍天腐敗內幕掩飾起來!」
陳立仁問:「那麼,身為市長的趙芬芳為什麼要下令立案抓捕田健呢?目的何在?」
劉重天道:「目前的事實已經做出了說明:她是想在一片混亂中謀取自己的政治利益!」
陳立仁略一沉思:「這倒是!齊全盛被請到省城休息後,這個女人又活躍起來,四處大罵齊全盛,還通過我一個親戚帶話來,說她一直就不是齊全盛的人,只是在齊全盛的屋簷下不得不低頭。還說了,你當年被齊全盛擠走的教訓她不能不接受,這些年她心裡也很苦……」
就在這時,劉重天的手機響了。
劉重天以為是公安廳趙副廳長的電話,忙開啟了手機。
不料,卻是小舅子鄒旋打進來的電話。
鄒旋顯然又喝多了,在電話里語無倫次地說:「姐……姐夫,報告你一個大好……好訊息,我……我提了,市委組織部的哥們兒告訴我,是趙市長點名提的我,市建委副主任!我這……這九年的正科到底升……升正處了!朋友們非……非要給我祝賀,推都推不掉!」
劉重天本想關機,遲疑了一下,還是沒關:「這麼說,我也得祝賀你嘍?」
鄒旋直樂:「姐夫,又……又和我逗了,你這個省紀委書記不到鏡州來辦案,來協助齊全盛主持工作,誰……誰他媽眼裡會……會有我?齊全盛壓了我九……九年啊,他這個霸道書記用了一幫貪官汙吏,就……就是不用我!據說趙市長几次要提我,都……都被齊全盛在常委會上否了!哎,姐夫,這我可得說一句:咱……咱女市長真是大好人啊,根本不……不是齊全盛線上的人,你……你可千萬不要搞錯了……」
劉重天聽不下去了,怒不可遏:「夠了,夠了,鄒旋,我手機裡都有酒味了!就你這樣的酒鬼還正處?齊全盛能讓你把正科幹九年已經夠可以的了!我再警告你一次:少打著我的旗號招搖撞騙!至於你這個正處,我看不是事實,目前鏡州市委書記還是齊全盛,全盛同志在省城,我也不知道她趙芬芳有什麼權力決定幹部任免?!」說罷,掛上了電話。
陳立仁從劉重天的話語中聽出了名堂:「看看,女市長又向你拋政治媚眼了吧!」
劉重天哼了一聲:「她搞這種政治投機也不看看物件!」說著,按起了手機,要通了市政府值班室,「市政府值班室嗎?我是劉重天,給我通知一下趙芬芳市長,請她明天一上班就到市委我辦公室來一趟,我有事要和她談!對,就是明天!」
這時,車已行進在十車道的鏡州新圩區至老城區的快速道上。
看著車窗外的夜色和滾滾車流,劉重天發起了感慨:「老陳,鏡州案子很複雜,我們這個社會也很複雜啊!齊全盛的老婆、女兒涉嫌經濟犯罪了,搞得齊全盛渾身是嘴也說不清。可自省一下,我不也有這方面的問題嗎?不也沒管好身邊的親屬、部下嗎?以前那個秘書祁宇宙因為股票受賄被判了十五年,至今還在監獄服刑;今天,我這個酒鬼小舅子一不小心又‘正處’了,他們出了問題我就說得清呀?想想都讓人害怕啊!」
陳立仁道:「劉書記,祁宇宙是自作自受,你小舅子更與你無關,是趙芬芳拍馬屁嘛!」
劉重天一聲長嘆:「嚴重的問題就在這裡啊!你知道內情,當然說不出什麼,不知內情的同志怎麼看呢?我們老百姓又怎麼看呢?黨風就被趙芬芳這類馬屁精敗壞了,我這個紀委書記就被抹上了白鼻樑,就被人家套住了!我看全盛同志沒準就在這方面吃了大虧喲!」
陳立仁剛想說什麼,報話機響了起來,是趙副廳長的聲音:「……劉書記,劉書記,我是老趙,我已經抄近道趕過來了,你們注意一下,我的車馬上插入你們的車隊了!」
劉重天回頭一看,果然發現一輛省公安廳的警車擠到了自己座車的後面。又過了大約五六分鐘,目的地到了,在前面帶路的第一輛警車下了快速路。
嗣後,公安廳、公安局和反貪局的幾輛警車全停到了市糧食局廢棄的破糧庫前,趙副廳長和幾個手持槍械的警察匆匆從車裡跳出來,保護著楊宏志走進了原糧庫辦公樓下的地下室。
片刻,趙副廳長從地下室上來了,神色不安地跑到劉重天面前報告說:「劉書記,我們……我們還是來晚了!楊宏志說的那個什麼葛經理和黑窩裡的歹徒全不見了,只有一個手動葫蘆掛在牆上,還……還發現了一具屍體……」
劉重天一怔,對陳立仁道:「走,我們去看看!」
趙副廳長攔住了劉重天的去路:「劉書記,你……你還是別看了吧……」
劉重天不聽,推開趙副廳長,和陳立仁一起,疾走幾步,下到了地下室。面前的情形讓劉重天大吃一驚:一個身高足有一米八幾的大漢被赤身裸體倒吊在手動葫蘆的鐵鉤子上,身上被捅了十幾個血洞,地面上滿是血跡,血腥味濃重刺鼻,像個正在使用的屠宰場。死者的大腦袋幾乎垂到了地上,腦門上不知被什麼人用不乾膠粘了一張紙條,紙條上是打字機打出的幾個大字:「劉重天,這就是你的下場!」顯然作案者料定他們會找到這裡來。
劉重天仔細看了好半天,冷冷一笑,不屑地道:「我的下場?我倒要看看他們最後會落個什麼下場!」看了看身邊的同志們,口氣平靜,「楊宏志呢,在哪裡呀?把他帶過來!」
大家四下一看才發現,楊宏志已癱在地下室的臺階上站不起來了。
兩個警察把楊宏志硬架到了劉重天面前:「劉書記,楊宏志來了!」
劉重天指著屍體:「楊宏志,你辨認一下,看看這個死者是誰?」
楊宏志帶著哭腔道:「是……是黑臉老趙!今天就……就是他把我放走的。肯……肯定是因為放了我,壞了葛經理他們的事,才……才被殺了!」身子再次癱到地上,「劉書記,我誣陷好人,罪大惡極,你……你們快判我的刑,把我關起來吧,求……求求你們了……」
劉重天心裡很沉重,像安慰一個受了驚嚇的孩子似的,和氣地安慰道:「楊宏志,你不要怕!從今天下午走進鏡州市人民檢察院大門的那一刻起,你的生命安全就在我們的嚴密保護之下了,請相信我這個紀委書記的話:鏡州永遠是人民的天下,絕不是哪些惡勢力的天下!」
話雖這麼說,回去的路上劉重天仍心事重重。他潛在的對手太兇殘了,短短一個下午竟然製造了兩起血案,而且幾乎就是在他眼皮下製造出來的!從某種意義上說,這股惡勢力是在向他示威,——不是向其他什麼人,就是在向他劉重天示威,死者身上列印的紙條說得很明白,沒有任何異義和含糊!一次正常的反腐敗行動怎麼激起了這麼強烈的反彈?這股惡勢力和鏡州腐敗案到底有什麼關係?和白可樹、齊小豔有什麼關係?齊小豔會不會在這股惡勢力控制之下?
劉重天當即決定,連夜趕往省城,突擊審查白可樹,尋找新的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