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燃笑道:「怎麼使不得,一隻鮮桃而已。」
說著塞到了它的兜兜裡。
受了桃子賄賂的糕霸天咳嗽幾聲,神情柔緩下來:「嗨,你、你看你,來就來吧,還則、則麼客氣做森麼!」
說完又咳嗽幾聲,往樹墩子上挪挪小屁股,坐端正了。
「來吧,讓我康康你都帶了些森麼東西。」
機智的墨宗師笑道:「好,勞煩糕先生換好一些的材料。」
「沒、沒問題!」
墨燃就把蒐羅了一整天的零碎都遞到了它的小爪爪裡。糕霸天拆開錦囊,在裡頭大致翻了一遍,嘆了口氣。
墨燃的心一緊:「怎麼了?」
糕霸天抬眼道:「騷年啊,你四真的很窮啊。」
墨燃垂下睫簾,有些無奈道:「……我不知道你想要什麼,更好的東西雖然有,但那都是我們日常要用的……如果你覺得不合適,那我……」
「算啦算啦。」糕霸天打斷了他,「滋道你們平時都在散財濟世啦,先、先湊合一下吧。」
內心卻道:看在你給我次桃子的份上,先湊合一下下吧!
「我給、給你的東西不會四最好的,因為你能給我的就則麼多。不過我們妖族的器物都很神神神奇!哪怕破、破一點,紫要發揮你的想象和勤勞,也,也四能做出非常令人滿意滴效果的!」
墨燃轉憂為喜,笑道:「真的嗎?那就多謝你了。」
糕霸天又擺了擺手,然後開始挨個兒把墨燃帶來的東西換成盒子內的妖族器具。
「鮮魚——可以換這個!」
糕霸天從兜兜裡掏出了一堆柔軟的毛氈布料。
「這是什麼?」
「這個四,四用貓毛滋成的布匹!」
墨燃驚異地睜大眼睛,接過這捆布:「貓毛還能織布?」
「九尾大貓妖。」糕霸天解釋道,然後又從兜裡掏出另一件東西,「竹蜻蜓可以換則個!」
墨燃看著那一堆平平無奇的小木棍:「這又是什麼?」
「拿一根,插在地喪,啐一口氣,就能變成頂好的木材,雖然不是最棒的,但也相當不錯啦。」
接下來糕霸天又陸續給他兌了一堆稀奇古怪的玩意兒,有比人還大的貝殼,有風一吹就往下飄雪的鈴鐺,有一群善於築巢的燕子,自己會鋪路的青磚,一團聽得懂人話的火……諸如此類。
其中最值錢的居然是一袋楚晚寧做的焦炭。糕霸天對它愛不釋手,表示這是小年糕們最喜歡吃的食物,墨燃又是驚訝又是好笑。
他心道,要不是晚寧並不會天天下廚做飯,你要吃焦炭,我可以給你帶許多來。
他問道:「焦炭能換什麼?」
「你等著瞧。」糕霸天嘎巴嘎巴咀嚼著其中一塊焦炭,小爪爪一揮。
很快地,墨燃看到花田旁邊陷了一塊金光粼粼的荷塘,那荷塘裡的流水像融掉的金子,裡頭探出一朵又一朵繁燦的雪蓮花。
「心想事成池。」糕霸天意猶未盡地叭嘰著嘴,說道,「想次森麼魚,去河邊念兩遍就會有荷葉給你飄著送桑來,還有鮮藕啊,嫩菱啊,都可以問它要。足、足夠你尊備生辰筵席啦……怎麼樣,四不四很厲害!」
墨燃盯著那池塘沉默片刻,轉頭對糕霸天斬釘截鐵道:「我下回給你扛一麻袋焦炭來!」
「曾、曾的嗎!」糕霸天一激動又結巴了,「你曾棒!」
墨燃真心實意道:「不,你才是最棒的。」
有了糕霸天給他的這些材料,墨燃挽起袖子就開始幹起了活兒。
師尊的生辰就在後天了,明天是踏仙君人格,他必須幹快一點,只要今天一整天都要在這盒子裡忙碌,再加上後天白天的時間,到了後天晚上,他應該就能在吃過長壽麵之後領著師尊進來,給師尊一個驚喜了。
一邊這樣想著,一邊迅速規置了那些妖族的布匹,什玩,木材……著手給師尊建一個超乎世外的田園仙境。既不鋪張浪費,也不叨擾旁人,墨燃手腳麻利地搬架木椽,頗有些欣慰:
功夫不負有心人,今年的生辰宴,師尊一定會過得比去年開心!
然而,墨宗師還是太天真了。
他倒是無心與自己爭寵,但是踏仙君不一樣,踏仙君是個自己就能把自己給磕死的人,怎麼可能甘願被他強壓一頭?
要知道南屏山歸隱後,踏仙君可是處處都在和自己置氣,時時要和自己爭鋒。
兩種人格的日常記憶並不完全共通,只是隨緣共享。這種情況其實比徹底的知道和徹底的不知道都不好,就好像隔著一層紗,撓得人心發癢,更容易惹出么蛾子來。
譬如前幾日,踏仙君盯著楚晚寧熬粥,盯著盯著,忽然就說:「本座記得,昨天你熬的不是粥。」
「是啊。」楚晚寧淡淡的,「怎麼了?」
「但本座不記得你昨天具體做的是什麼了。」
「沒做菜,就去村裡買了幾個饅頭。」
踏仙君不幹了,瞪著黑紫色的眼睛,用力道:「本座也要吃饅頭!」
「……你不是自己早上起來說要喝粥的?」
「不行。」踏仙君蠻不講理道,「本座也要吃饅頭,你不能只給他買,不給本座買。」
「……你不如吃藥去。」
「要饅頭」
「只有粥。」
「粥和饅頭都要!」
楚晚寧簡直懶得搭理他:「你愛吃就吃,不吃算了。」
踏仙君氣得差點暈厥,他一把抓住楚晚寧的手腕,將人帶過來,壓抵在灶臺邊上,垂了睫毛森森然看下去:「你什麼態度?為什麼他能吃實心大饅頭,本座只能喝稀飯?你說,你是不是覺得他比本座好?」
「……我只覺得昨日的你病的比今日的你輕。」
踏仙君沉默一會兒,似是想發怒,但最後仍是愴然道:「好……很好。楚晚寧,你從前的話果然都是騙人的,什麼我從來便是一個人——你便是這樣對待同一個人的嗎?連同樣的菜餚都做不到,你何其偏袒於他!」
楚晚寧無語道:「同一個人也不會每天早上吃一樣的飯,你快別鬧,一會兒粥涼了。」
踏仙君氣道:「不喝了!」
「真的不喝了?」
「不喝!」
楚晚寧頷首:「行,那我倒給狗頭了。只是可惜了裡頭擱著的雲腿,是你上回最喜歡的。」
「……」
就是這樣,踏仙君永遠是這種自己和自己爭風吃醋爭寵邀功的狀態。
而作為雲淡風輕,歷經兩世故而老神在在的墨宗師,完全無法理解這種愚蠢的行為。
此時此刻,正在辛勤勞作的墨燃根本不知道,再過幾個時辰,切換成踏仙君人格的自己,又會做出什麼喪心病狂的舉動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