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薛蒙相親之失足少婦(二)

冷宮倒是不在意,她往後一靠,揚起下巴,冷笑道:「我才不會哭著喊著求人回來。我若不想他走,有的是別的法子可以留住他。」

薛蒙見她十分不開竅,雖然不忍,但還是戳了她一刀:「那你留住了嗎?」

冷宮得意的笑容有些凝固。

又一刀:「你不還是被甩了嗎?」

冷宮凝固的笑容慢慢消失。

再一刀:「他甩完你不還趁你不在和別人在一起了嗎?」

冷宮消失的笑容漸漸變成怒焰。

薛蒙道:「你看看,如果你早點與他好好談一談,別死擰著不肯低頭,他說不定也就不會走了。」

冷宮似乎被觸到了什麼,怒焰一下子熄滅了。她儘管繃著,但眼眸中仍是閃過了一絲隱痛。

過了一會兒,她說道:「……他當年走,確實是被我逼的。」

「……」

「但我沒有想要他走。我一直……我一直……」

停頓須臾,別過頭,眼眶有些發紅。

薛蒙頓時有些慌了,啊呀,她可別是要哭了?他長這麼大,可從來不知道該怎麼哄女人的!

正擔憂著,卻發現自己不過是杞人憂天,冷宮這貨紅了眼眶之後,卻又開始發狠,狠倔道:「走就走,又有什麼了不起。他走了我難道就不能活了嗎?」

薛蒙:「……」

「不說這件事了。說了就不高興。」冷宮給自己續了一杯茶,咕嘟咕嘟一口喝乾,然後道,「來!我接著和你聊那個道貌岸然的刁民。」

「媽的。」一說這人,冷宮就像攢了十幾年的怨氣,氣得一抬手,點著手指想說什麼,但苦於詞藻有些貧乏,一時竟找不出可以宣洩憤怒的詞藻來,於是狠狠吐了口氣,「……我就不明白,他到底哪裡比我好?」

薛蒙:「……你師尊覺得他哪裡比你好?」

冷宮怒道:「他?他若敢覺得那廝比我好,我定讓他在床上嚐遍苦頭!」

薛蒙有些心累,他揉著額角:「那你說說罷,說說如果是個局外人,比如我,我會覺得他哪裡比你好?」

冷宮這才勉為其難地開始想。

想了好久,無不陰沉地說道:「都比我差。」

「……」

「他和我出身都不好。但他不求上進,懶散度日,我自食其力,打出天下。我和師尊睡一晚上之後,我可以為了哄他高興,拿十噸黃金讓他砸水漂玩兒。他和師尊一晚上七次,完事了居然只帶師尊吃五十文一大桌的路邊小破店,媽的!也太氣了,你說他臉皮怎麼這麼厚呢?」

「……」可你姑娘家家能說出這種話,臉皮也不薄啊。

冷宮壓根沒看出薛蒙的尷尬,自通道:「我出息,我有錢,我可以養他。我師尊跟我在一起的時候,住的是華室,穿的是華服,吃穿用度我全都按最好的供他。」

薛蒙有些遲疑且有些艱難地:「你師尊還是個吃軟飯的?」

「說這麼難聽做什麼。」冷宮不悅道,「千金難買我高興,只要他歡喜便好。但自從他與那個人在一起之後,他住的是小破草屋,穿的是尋常衣裳,吃的要自己種,用的要自己做——窮得令人髮指。你說那人哪裡及我?」

薛蒙也是瞧遍諸多生死離別孽緣善緣的人了,聽他這麼說,推己及人,便道:「呃……其實這也不一定。你師尊或許並不願意被你養著。我給你舉個例子,比如你有一個爹,他是個大好人,養了你許多年,對你都很好,但他並不是最富裕的。你會喜歡他嗎?」

冷宮不假思索道:「會。」

「那你再有一個爹……」

「你怎麼老舉爹的例子?」冷宮對於薛蒙舉例的匱乏感到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你跟爹過不去?」

薛蒙瞪大眼睛:「我我我就這例子方便!」說著不管不顧繼續道,「你再有個爹,他這人吧,人沒你原來的爹好,從小還壓根不知道你存在,對你娘更是薄情寡信,但他富得流油,你會喜歡他嗎?」

冷宮怫然大怒:「我自然要活烹了他!」

薛蒙:「……那倒不用了。我就講這麼個道理,你覺得金錢能讓他開心,其實他想要的或許只是你跟他一塊兒讀讀書啥的……」

冷宮想了想,越想臉色越不好,雖然依舊威嚴,可那眼神里竟有些委屈了。

最後他硬邦邦道:「……我就是不會讀書,就是沒文化,自己悶頭讀了十年,也比不過人家四處遊歷讀了五年。我就只有錢,還有體力好。他不喜歡,我又能怎麼辦。」

薛蒙忽然覺得他很像一隻被主人拋棄,拋在雨裡,明明委屈地要死,卻還是要坐得腰背挺直裝作渾不在意的狼犬。

薛蒙嘆了口氣:「不說這個了。你再說說別的吧。」

冷宮倔強道:「別的他也不如我。」

「……比如。」

「他沒我白。」

對上薛蒙懷疑的眼神,冷宮不爽道,「看什麼看,我是說以前,我現在也沒那麼白了,原因很複雜,我不跟你講。」

「哦。」薛蒙道,「我也不想聽。還有呢。」

「他沒我好看。衣著品味十分寒磣。」

「他沒我直接。拐彎抹角心機深重。」

「他還沒我高。」

薛蒙不知為何覺得冷宮說最後這句話的時候頗有些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意思。

再這樣問下去也不是辦法,恐怕最終的結果只是測算出冷宮究竟能用「他沒我」作為開頭,極限造出多少句子。而且薛蒙發現了,這位冷宮女俠有點缺乏自我反省的能力——問她別人的優點,她是說不上來的。問她自己的缺點,她也是無法回答的。

他得換一種方法問問。

於是薛蒙靈機一動,對冷宮道:「你看你這樣說起來不夠清楚。要不,乾脆咱倆玩個遊戲?」

「哦?什麼遊戲?」

「從現在起,假設我是你師尊,我來向你提一些要求。你按照你的反應,和挖你牆角的那位的反應,比較著來給我演繹一遍,你看成不成?」

冷宮:「……想不到你看起來年紀不大,還挺能玩兒的。」

思忖片刻,說道:「行啊,不過有一點和你說清楚了,你不要垂涎我大器早成,就春心蕩漾,想藉著假扮我師尊的機會撈我便宜。我是不會和你上床的。」

薛蒙一怔之下,完全炸了:「我他媽的在幫你!你在胡思亂想些什麼!誰想佔你便宜了?!收回你的粗鄙之詞!以後不許再說床這個字!」

冷宮挑起一側眉,雙手抱臂道:「……哦。」

薛蒙接著炸毛:「還有,是大器晚成,不是大器早成!不要亂用成語!」

「嗯?」冷宮的表情很有些勉強,「是嗎?這種東西……不趁少年時定型,晚了還能再大?」

薛蒙:「???你在說什麼,我一個字都聽不懂。算了算了,知道你讀書少了,服了你了,不談這個,開演吧。」

說著清了清喉嚨:「我開始提問了啊。」

冷宮來了些精神,她坐直了身子。

「放馬過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