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五章 【死生之巔】殉道難歸鄉

蝶骨美人席天生容姿驚豔,都是在人群裡出挑的長相,若是引起懷疑,修士們有的是手段來逼得他們落淚。

「那些沒有被發現的美人席得以存活,他們有的隱居山林,有的選擇與凡人成婚……那些與凡人成婚的,生出來的孩子有時候隨魔,有時候隨人。若是隨了魔,小孩子是很難控制住自己的,受了委屈眼淚一掉,被人看到是金色的,那麼大人和孩子都會災禍臨頭。若是隨了人,那也沒什麼好高興的,因為魔血依然存在於他們的身體裡,說不準哪一代又會生出個蝶骨美人席來。」

聽他說到這裡,楚晚寧忽然想起了一個人,於是微微皺起眉,道出了三個字來。

「宋星移……」

「哦,幾百年前的化碧之尊宋星移。」踏仙君點了點頭,「沒錯,繁衍生子的過程中,偶爾也會有極幸運的孩子,他們和普通人一模一樣,哭的時候流的不是金色的淚,身體也不會有明顯的爐鼎特質,甚至因為血脈混合得恰到好處,能快速結出靈核,靈力霸道不輸純正魔族。但這種可能微乎其微,幾千年過去了,達到宗師能力的蝶骨美人席,伸一隻手都能數的清楚。」

他說著,還伸出自己五根修狹的手指頭,有些嘲諷又似乎是有趣地在眼前晃了晃。

過了一會兒,接著道:「所以,面對這樣岌岌可危的態勢,不少蝶骨美人席都想著要回到魔界去。只要回去了,他們就再也不用過著提心吊膽,一輩子絕不能落淚的生活,再也不用擔心被人賣作爐鼎或者拆了熬湯。在那種人們瘋狂尋找美人席以謀生的戰亂之年,他們也不用劃破自己的臉,憂心漂亮皮囊會給自己惹來殺身之禍。」

他緩聲緩語地講了那麼久,遠處那一道藍光終於模糊可以瞧見個影子了,似乎是五匹馬拉著一輛車轅,從殉道之路疾馳而來。

踏仙君道:「不過,想要回魔界並不是那麼容易的。魔尊與勾陳上宮有血仇,在他眼裡,勾陳上宮是叛徒,叛歸了神界。所以勾陳一脈都該株連九族,世世代代不得翻身。他當然不願意讓落魄的美人席們返回故鄉。」

「……」

大雨還在湍急地下著,塵世間溼潤潮腥。

踏仙君望著那馬車由遠及近,過了好久才繼續:「直到初代魔尊湮滅,二代魔尊繼位,新的帝君才略微鬆口。」

楚晚寧眼神微動:「他允許美人席回到魔界?」

「允許。」踏仙君笑了笑,「但是,如師尊所見,他設下了非使用禁術不能逾越的天險屏障。如果那些美人席想要回家,就必須做到這件事。」

楚晚寧心中一緊,隱約已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踏仙君散漫地拿手劃拉指了一下面前的屍海之橋,說道:「你看這眼前的殉道之路。它是唯一能連線魔界入口與人間的一座橋,這座橋必須要由活人自願獻祭,才能慢慢往下搭下去。」

他嘿嘿笑了笑:「願意犧牲自己性命為他人鋪路的死士,找到一個已是幸運,找到五個就是大幸運,找到一百個那叫見鬼。活的好好的,誰會自願為了魔族後嗣回家而死?」

楚晚寧抬起了眼:「所以,要會珍瓏棋局。」

踏仙君沒有想到他會接話,愣了一下,才露出森森貝齒:「不錯。」

他轉頭看著這條綿延壯闊的殉道之路,眼瞳逐漸眯起:「這些人,便是本座在這些年裡用珍瓏棋局迷亂心智,讓他們甘願獻祭的。」

「……你殺了多少人。」

踏仙君轉動眼珠,黑紫的瞳仁幽幽盯著他,半晌,吐出兩個字:「所有。」

「……!」

「幾乎所有。」

眼前的橋彷彿沒有止境,無邊無涯,暴雨之中好像一切都很安靜,又好像到處都是厲鬼在尖叫在哭喊在嘶啞地怒吼在哀哀地求饒。

楚晚寧不寒而慄。

「你知道,這座橋有多長嗎?」不等楚晚寧回答,踏仙君便平靜地說,「本座幾乎殺光了這個紅塵間所有的人,活著的恐怕連一萬都不到了。但這座橋,也才填滿了一大半——剩下的部分,哪怕把那最後一萬人也殺了,都填補不上。」

「……」楚晚寧幾乎是齒寒地,「所以,要開啟時空生死門?」

「你總是能一下子想到最壞的答案。」踏仙君淡淡道,「不錯,必須要開啟時空生死門,再從另一個塵世獲得足夠的珍瓏棋子,才能把這條路鋪完。」

雨瀑激淌,在兩人置身的結界上湍流不急,他們互相對視著,褐色的眼睛盯著紫黑的,最後驚雷破空伴著楚晚寧幾乎狂怒的叱罵——

「你們簡直是瘋了!」

踏仙君在紫電雷光中只是捲起一絲冷笑:「本座就知道你會是這個反應。」他說著,將目光轉開去,車馬正在駛近,漸漸的能辨認出細部模樣。

「時空門,珍瓏棋。」他頓了頓,「最好還要有重生術。當有人把這些全部做到,魔界之門就會再次開啟。他們都可以重歸故土。」

「……」楚晚寧在顫抖,憤怒和悚然幾乎讓他說不出任何話來。

「你一定想問,為什麼非要破這些禁術,魔尊才允許他們回家吧?」踏仙君淡淡地望著那越來越近的車馬,難得的善解人意,「其實很簡單。三大禁術,是勾陳上宮所創,代表著魔族曾經通天徹地的能力,但最後卻被勾陳視為災難之源,請伏羲禁絕,將卷軸秘術拆的四分五裂。」

他略微停頓,然後繼續:「美人席一族因勾陳獲罪,自然也當表明他們與勾陳勢不兩立,一刀兩斷的決心。他們必須站在勾陳上宮對面,觸犯伏羲天威,才能獲得魔域的原諒。」

忽地一聲馬蹄長嘶,那五匹魔族天馬自殉道之路的火焰中破出,迎著人間的悽風苦雨,威風棣棣地仰首挺胸,駐蹄橋前。

踏仙君黑袍飄飛,上前撫摸了一隻骷髏腦顱的天馬,側目對楚晚寧道:「破禁術,違逆勾陳上宮,誓與伏羲為敵。方不愧魔族後嗣。華碧楠所謀一切,皆為美人席一族,師尊此刻明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