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讓我猜猜,是楚宗師給你下廚了吧?」
見踏仙帝君的神色略變,嘴唇微抿,師昧就微笑道:「聽說死生之巔的楚宗師做菜乃是一絕,最擅烹飪焦炭,你也真是有意思,這都能咽的下口。」
踏仙君的臉色愈沉:「你就說有沒有辦法,其他不必囉嗦。」
「辦法肯定是有的,而且我也早就和你講過了。」
踏仙君皺起眉頭:「是什麼?」
「老法子啊。」師昧柔聲道,「早日取得墨宗師的靈核,把他的靈核換給你,你就能如生前一模一樣了。」
一朵橘子花順水飄了過來,師昧的足尖一掠一點,將潔白芬芳的花朵夾在腳趾縫隙裡,芳菲雖白,卻不如師昧的皮膚來得剔透細膩。
師昧笑吟吟地瞧著這朵困囿於他足尖,無法繼續飄浮的花朵,說道:「我們兩人一同努力,早一天拿到靈核,我就早一天得到你完整的力量,你呢,也可以早一天吃到自己想吃的東西。」
頓了頓,抬起柔若絨羽的睫毛:「見到朝思暮想的人。」
「……」
「所以多跟我配合些吧,帝君陛下。」
「之前你要本座去孤月夜殺人,後來又要本座召喚珍瓏大軍進攻死生之巔,這些本座都做了。你還要本座怎麼配合你,乾脆一次都說了罷。」
師昧撫掌笑道:「好,真痛快。其實接下來也沒有太多事情要請你做的,只剩下最後一件了。」
「你說。」
「跟我一起去天音閣,我們的這一盤棋已經下到最後了,收網。」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踏仙君才注意到師昧身後棲著一隻金色尾羽的鴿子,正是天音閣傳訊的靈鳥。
「天音閣給你來訊息了?」
「是啊。」師昧伸出兩根頎長的手指,夾著張薄紙,「都是好訊息,一切都按我們的計劃走。好人當起來不痛快啊,墨宗師傾盡靈核也要護修真界安平,但卻沒人給他將功折罪。」
他笑了笑,手指一捻,已咒法將信函瞬間疊成紙蝴蝶,拋給踏仙君。
「你自己看看。」
「不必看了。」踏仙君接過紙蝶,卻沒有展開,他一雙黑眼睛望著師昧,「你就說罷,何時動手。」
「三日後審訊。再過三日後行刑。」
「六天?」
師昧撫摸著金尾信鴿的翅膀,神情很溫柔,可忽然間他的袖中竄出一條斑斕三角蛇,閃電般咬住了鴿子的頸脖,又在瞬間將那柔順的鳥兒吞吃入腹。
這一切只在電光火石間,師昧臉上毫無波動,像是早已習慣。
他笑了笑,拂開飄零的一朵殘羽,抬頭道:「不錯,所以我們再在蛟山待三天,然後就去天音閣等著吧。」
羽毛落進了潭水裡,漣漪溫柔散開,打碎了岸上兩個男人的倒影。
「他的靈核,會給你所向披靡的力量。這樣一來,你想要的一切,就很快都能有了。」
這番對話完後,踏仙君心事重重地回到了蛟山密室。
楚晚寧精神不濟,原本好像是在看書的,但此刻卻伏在桌上睡著了,一幅潔白衣袖像是初雪覆落招展。
他站在他身旁看了一會兒,其實也就是那麼一個男人,一盞孤燈,一卷青書而已,他歷遍人間繁華,閱過花團錦簇,什麼美人美景不曾見過。
楚晚寧算什麼。
有什麼好看的。
他這樣鬱躁地想著,卻喉結攢動,不可遏制地俯身擁住了男人,把臉頰埋進男人的脖頸間細嗅磨蹭。
「……」楚晚寧被他擾醒了,睜開眼。鳳目中先是迷茫與溫和,隨後記起了眼前這個踏仙帝君的殘暴,目光又驀地森寒凌厲。
這些變化都盡數落入了踏仙君眼中。他心裡頭的煩悶與不甘愈發像野草瘋長,最後他無法忍受,一把將楚晚寧抱起來。
「你又發什麼瘋——唔!」
一聲悶哼,人已被抵在了牆上。
踏仙君熾熱又絕望地親吻著他,從脖頸到嘴唇,從嘴唇到下巴,他一邊低沉地喘息著,一邊問:「你喜歡我嗎?」
「……」
「楚晚寧,你喜歡我嗎?」
「你幹什麼?為什麼忽然……」
可是踏仙君似乎並不想知道他的答案,他只是單純地想問這個問題而已,至於回答是什麼,跟他也無關。
又或者是因為無論回答是什麼,歸路渺渺,都不能再回頭,所以怎樣都無濟於事了吧。
「如果我不是踏仙帝君,我與你一樣,成了一代宗師,你會不會心甘情願與我在一起?會不會願意待我好一點?」
他最後一口咬住楚晚寧的頸側,吸血般的佔有著。
似乎只有這樣,才能證明懷裡這個人是屬於他的,而不是屬於那個與自己截然不同的墨微雨。
可是垂落眼睫的一瞬,嗓音卻沙啞了。
「你是不是終歸喜歡那樣的他,多過喜歡這樣的我呢……」
「墨微雨你到底在說什麼!」
是啊,楚晚寧此時記憶錯亂,只有前世的回憶,沒有今生的印象。自然不會明白他的胡言亂語。
也大概只有這個時候,他是完全屬於踏仙帝君一個人的吧。
他忽然覺得很難過。
不知道為什麼,聲音裡甚至有些驕傲的悲慘。
踏仙君與自己的戀人交頸纏綿,到最後,他輕聲地問了句:「如果我奪了他的靈核……你會更恨我嗎?」
沒有什麼比被自己否定更無解的了。
踏仙君擁著懷裡的人。
「可你本就是本座的人……」
「不要背叛我。」
喃喃私慾的時候,他甚至都覺得自己淒涼了。
大概孤獨久了,再鋒利刀也會被磨鈍的。
「八年了。他重生之後擁有了你多久,我就一個人,在另一個紅塵等了多久。」
寂寞巫山殿,飄零無故人。
「別再離開我第二次了。……第一次,我還能一死了之。但你要是走了第二次……我連死亡都無法選擇了。」踏仙君蹙起了眉,眉目間陰鬱與瘋狂,悲傷與偏執共生,「我會受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