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一章 【蛟山】藥宗鬥

楚晚寧竟沒有受傷,千鈞一髮間,是墨燃反應迅速,擋在了那個暗青色斗篷飄擺的身影前。那人的匕首已盡數沒入了他的肩膀,只留下一個盤踞著銀色蛇紋的柄。墨燃肩頭的衣服瞬間被鮮血染紅,他壓低眉峰,咬著牙槽,眼中閃動著泠泠鋒芒。

那是鷹隼終於撲殺狡兔時的狠辣眼神。

「華宗師。」他驀地攥緊了華碧楠還握著匕首的那隻手,忍著痛楚,將短刃從自己血肉裡噗地拔了出來,他額頭有細細的冷汗,卻咬牙嘲笑道,「你在背後偷襲我師尊,當我是死的嗎?」

夜風吹過,拂動著華碧楠重新戴起來,遮住自己丑陋容貌的青紗,華碧楠沉默片刻,道:「墨宗師懷疑我多久了?」

「從你中了蛇毒,留在山腰開始。」

華碧楠輕笑:「唔……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畢竟,我原本指望著在大殿內就放倒一批人呢。」

墨燃咬牙道:「你先前阻止徐霜林,又是為了什麼?」

「不然呢,由著陣法變化,讓他發覺自己辛苦佈下的重生陣竟是假的?那豈不麻煩大了。」

楚晚寧此時已將天問擊落,直劈這個神秘的陣法中央,但一落之下,他驚覺那陣法靈氣之強,竟非輕易所能遏制的。再回頭見墨燃擋在自己身後,肩膀被華碧楠匕首所傷,不由急火攻心:「墨燃——」

「不必管我。」墨燃道,「毀去陣法要緊,這裡有我守著。」

楚晚寧沒有辦法,那秘陣裡流淌著一種他從未接觸過的兇惡靈流,竟連曾經的彩蝶鎮天裂都望塵莫及,他將自己的靈力源源不斷地灌入天問之中,只能阻止這個陣法繼續演化下去,卻完全沒有辦法令它粉碎消失。

另一邊,姜曦此時也驀地明白過來了,但他說什麼也不敢相信門下第一聖手居然揹著自己另有所圖,不由地臉色灰敗,半晌才道:「華碧楠,你……」

華碧楠的手此刻正被墨燃緊捏著,他沒有回頭,聽到姜曦的聲音,倒是微微一笑:「掌門,不要輕舉妄動。孤月夜有一條門訓——凡事都要留個心眼,我自然也銘記於心,所以這一路走來,我找機會在許多人身上,都落了一隻我精心飼育了多年的鑽心蟲。」

「!」

眾人悚然色變,靜默須臾,剎那間亂做一鍋沸粥。

寒鱗聖手在他們身上放了蟲子?

明明既不痛也不癢,甚至一點感覺都沒有,但他們忽然就覺得全身都刺癢地厲害,彷彿每個犄角旮旯裡都藏匿著一隻能奪人性命的鑽心蟲。

「華碧楠,你這個瘋子!」

「你好歹毒的心思!」

更有人急的哭了出來,滿身地摩挲著:「在哪兒?在哪兒啊?我中了嗎?我根本沒有跟他有接觸,我身上應該沒有吧……」

還有人脾性剛直,最看不慣華碧楠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便怒喝道:「姓華的!你別在這裡妖言惑眾,胡亂言語!在場那麼多修士,都是各個門派數一數二的好手,你以為會怕你這種威脅嗎?!」

言語未落,華碧楠輕輕揮了揮手。

那出言挑釁的男子忽然身形一擺,繼而雙目暴突,扼著自己的喉嚨猛地栽倒在地,不住打滾,口中嚷著:「啊!啊——!」

膿血迅速從他的鼻腔,眼睛裡湧出來,他翻著白眼,劇烈抽搐痙攣,屎尿失禁流了滿襠,散發出一股惡臭,他很快就不動了,癱軟在地,肌膚迅速失水下癟,嘴還猙獰地張著,裡面爬出來一隻吸飽了人血的紅蟲,狀若蜘蛛,但兩邊各有十隻細腿。

這一驚變,讓許多原本都還義憤填膺,要聲討華碧楠的人,都紛紛色變,俱是面色灰敗,無聲地瞪著眼前這一切。

「蟲子雖小,卻能在瞬間要了人的性命。」華碧楠和聲溫語道,「諸位若是不想重蹈儒風門一夕覆滅的慘案,最好還是站在原處,不要急,也不要鬧,乖乖聽我吩咐就好。尤其是孤月夜的人。」

他的視線落在姜曦身上,又往姜曦身後那群作淡碧色裝束的藥宗修士看了一圈,微笑道:「看在同出一門的情面上,華某做事,絕不會傷及你們。」

姜曦鐵青著面龐:「華碧楠!你竟有如此狼子野心?」

「狼子野心不敢當。」華碧楠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對姜曦道,「對了,掌門,你身上也落了一隻鑽心蟲呢,其他人修為淺薄,蟲子索命只在眨眼之間,但掌門修為深厚,我想總能撐過個十天半個月的。」

姜曦齒冷道:「孤月夜這十餘年來未曾薄待於你,你所謀究竟為何!」

「我當然有我的目的,但我未必就得告訴諸位。」

他回頭看了一眼楚晚寧,又看了一眼與自己對峙的墨燃,而後重新轉過了臉。

「好了,諸位如今也鬧不清楚誰身上有蟲,誰身上沒蟲,但這一半可能,事關生死。我想你們要是足夠聰明,也當清楚該站在誰這邊。」

死寂。

而後人群中忽然響起了一個溫潤清冽的嗓音。

師昧站在薛蒙身邊,說道:「鑽心蟲趨火,只要諸位在手中引燃火咒或者火符,能看到皮肉下面有一個凸起遊過的,那就是中了蟲咒的,其餘人便是安全的。」

「……」寒鱗聖手驀地眯起眼睛,「師明淨,你竊讀我的經書?」

師昧的臉似乎有些紅了,但那紅暈並不明顯,他是個不習慣成為眾之焦點的人,如今被那麼多人注視著,神情都有些僵硬。

「在下曾求於師尊閉關那五年,求學孤月夜,並沒有讀前輩的經書,而是無意中發現過這種蟲子,所以……所以做了些鑽研……」

華碧楠怒道:「竊人所得,你好不要臉!」

薛蒙豎著黑眉,立刻幫腔師昧:「跟你這種兩面三刀的人,有什麼顏面可談的?」說著便立刻照師昧所做,見自己皮肉之下並無異樣,便喜形於色,拉著師昧道:「太好了,多虧你,你看,我身上沒蟲子!」

其他人見狀也紛紛效仿,一時間招魂臺上此起彼伏的都是:「我沒有!」或者是「怎麼辦,我身上有鑽心蟲!」。

華碧楠閉了閉眼眸,而後冷笑一聲:「就算能辨出哪些人有,哪些人沒有,那又如何?那些中了蟲蠱的人都給我聽好了!都到我這邊來,替我拿下楚晚寧,擊敗墨微雨。我自然不會薄待爾等,否則——」

他指了指地上那個受鑽心蟲噬咬而死的術士。

「有如此人。」

威懾之下,第一個倒戈的是孤月夜的一個女修,她在眾目睽睽中掠到華碧楠身邊,微微昂起頭,神情竟似有些傲氣。

墨燃也是驚歎,做了叛徒的人,居然還有臉傲氣。

「抱歉了姜掌門。」她說,「我站在聖手這邊,並非全是為了自保,乃是我素來仰慕聖手賢能,之所以在孤月夜求學,也都是慕他之名。今日且不說中沒中蠱蟲,哪怕沒中,我也甘為聖手的馬前卒。」

她說著,乜了一眼華碧楠的表情,見華碧楠雖在與墨燃纏鬥,臉上卻笑眯眯的,顯然對她的言語頗為滿意,不由地心下大安,加力慫恿道:「聖手前輩也已說了,看在師出同門的份上,他不會為難我們,諸位應當清楚該如何抉擇。」

她等了一會兒,孤月夜卻只來了三個修士,站到她旁邊。

其他人則朝他們憤然怒視,橫眉冷對。

那三個修士各有一番言辭:「這些年姜掌門將孤月夜打理得越來越差了,江河日下,要不是衝著寒鱗聖手在,我早就離開了。」

「聖手有本事,我們只跟著有本事的人。」

有孤月夜的人受不了了,惱怒道:「叛徒!你們可真說得出口!」

「就是!叛徒!」

「毫無氣節,滾出孤月夜!」

沒想到會有這麼多人即便中了鑽心蟲也不肯就範,那女子一時間面色極為尷尬,但依舊漲紅著臉,強自鎮定道:「不用你們說,我們早就不打算待在這破門派了。你們跟著姜曦,就是孤魂隨鬼!」

她又轉頭,瞪著自己的前掌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