豈料塵土飛揚,拐過一彎,卻看到山下如此劍拔弩張的場景,她猛地勒了韁繩,一時間愣住了,跨坐在馬背上,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急——呃……你們這是……在做什麼?」
因為崑崙踏雪宮的傳令女官突然趕到,墨燃和黃嘯月的架沒打成,黃嘯月反倒被薛正雍請進了死生之巔,連帶著一同召回來的,還有葉忘昔、南宮駟二人。
踏雪宮的仙姑立在丹心殿內,朱唇啟合,作了一禮,而後說:
「急報,徐霜林有下落了。」
此言一齣,葉忘昔臉色驟變,瞬間血色全無。
那仙姑道:「我派放出所飼玉蝶萬餘隻,用以追查徐霜林蹤跡,今晨終於返還兩隻,探得凰山附近有法咒異樣,宮主猜得徐霜林應當藏身於此,特命我等趕至各大門派急報,以商後策。」
薛正雍又驚又喜:「這就找到了?」
仙姑道:「不能確定,但玉蝶回報,凰山周遭最近血腥之氣隱隱繚繞,終日不散,已有異象,應當八九不離十。」
薛正雍擊節而起:「好!既然有了線索就別再拖延,兵貴神速。你們宮主那邊是什麼意思?」
「宮主與掌門所見略同,她也覺得事不宜遲,應當早些去那裡一探。」
「太好了!」薛正雍又轉頭對黃嘯月說,「黃道長,不如一同前去?若是此番順利抓住罪魁禍首徐霜林,殺弟之仇也可以報了。」
黃嘯月心中咯噔,他很清楚,自己手刃徐霜林的機會微乎其微,且所謂報仇雪恨,不過一個幌子。
其實他弟弟的死,跟南宮駟葉忘昔這兩個小輩能有多大關係?
他嘴上喊著為弟復讎的口號,肚裡卻打著別的精明算盤——要知道江東堂經此一劫,實力衰微,而他早就聽聞了儒風門藏著豐厚寶藏,就盤算著要把葉忘昔與南宮駟兩人一網打盡,逼他們吐出祖蔭,據為己用。
黃嘯月袍袖下的手掌驀地捏緊,權衡半晌,乾巴巴地擠出了皺縮橘子般的、黃褐色的笑容,說道:「凰山之上的究竟是不是徐霜林還未可知,更何況江東堂與儒風門的樑子已經結下,這也不是我一己私仇,是事關門派臉面的大事,要好好清算。」
「說的也對。」薛正雍道,「那就先尋徐霜林報了私仇,再找儒風門去清算恩怨?」
「薛掌門說的有趣,儒風門如今已是一片焦土,你讓我上哪兒去算賬。」
「這我就不清楚了,要問黃道長自己。」薛正雍笑著說,「為什麼儒風門都已經只剩殘磚碎瓦了,道長還要急著將兩個後生趕盡殺絕。」
「你——!」黃嘯月沉容拂袖,叱道,「此乃黃某私事。」
薛蒙便笑眯眯地:「方才還說是門派臉面,是大事,這下子又成私事了,江東堂位列上修界九大門派之一,行事怎能如此隨意?」
黃嘯月自知理虧,但又不知該如何辯答,就乾脆不說話。他狠狠瞪了薛正雍一眼,振袖一揮,率著江東門一波弟子,氣勢洶洶地出了死生之巔大門,一馬當先,往凰山御劍而去。
葉忘昔極是歉疚,對薛正雍道:「薛掌門,實在對不住,我們——」
「雛鳥入網,獵戶亦不殺。」目送著江東堂的人遠去,薛正雍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他目光變得寒涼,說道:「是江東堂欺人太甚了。」
他望著大殿外的天光,眉宇壓得很低,中間一道淡淡的摺痕,半晌,他嘆道:「走吧,到凰山去。」
凰山路途遙遠,眾人選擇御劍而行。當他們抵達凰山時,山腳下已擁堵了一大群修士,修真界其餘九派均已到齊了,一張張模糊不清的臉,來來往往,忙忙碌碌,如過江之鯽,卻不知道究竟在忙些什麼。
楚晚寧是第一個從御劍上下來的,下來時步履微有不穩,臉色亦十分蒼白,所幸他這人本來就白著張臉沒什麼好顏色,旁人看上去也不會瞧出什麼異樣來,但墨燃發覺了。他走過去,趁著周圍無人注意,輕輕蹭了蹭楚晚寧的手背。
「師尊,你飛的特別好。」
「嗯?」
墨燃微笑道:「真的。」
楚晚寧輕咳一聲,將目光轉開。
舉目望去,凰山山頂確實積壓著一層幾乎肉眼可辨的瘴癘邪氣,另外八位掌門都已經抵達,正站在山腳最前頭,一道通天的結界屏障前,抬手往裡頭灌注著靈力,薛正雍也立刻趕了過去幫忙。
死生之巔的人陸陸續續抵達,過了一會兒,薛蒙也到了,他穩穩地落在了兩人身邊,一看眼前情形,便立刻皺眉道:「這是在做什麼?為何不上山?」
墨燃見他來了,就和他解釋道:「不是不上,而是上不去。」
薛蒙頗為困惑:「為什麼?」
楚晚寧道:「凰山是修真界的四大邪山之一,這山很古怪,沒那麼容易闖進去。
薛蒙有些吃驚:「我只知道有四大聖山,原來還有四大邪山嗎?是哪四大?」
楚晚寧道:「蛟山、甲山——」
薛蒙一愣:「假山?」
「……玄武之甲。」
「哦,哦。」薛蒙臉紅了,「嗯。」
「獠山,以及眼前這一座,凰山。」
楚晚寧頓了頓,接著道,「這是修真界的血腥過往,如今已很少再提及了,只有自己多去瞧一些龐雜書籍,才可能讀到過關於四大邪山的記載。」
「那為什麼會有邪山這種東西?」
楚晚寧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問薛蒙:「儒風門初代掌門降服惡蛟的往事,你可還記得。」
「記得。」薛蒙道,「東海有惡龍作祟,是他擊敗了惡龍,封入金鼓塔,後又與龍簽下了血契,使其為己所用。儒風門初代掌門死後,惡蛟盤踞化為山丘,龍筋成了地幔,龍血成了河流,龍骨成了山石,龍甲成了樹木,這座山,世世代代守護儒風門弟子們的墳冢,因此得名英雄冢,也稱為蛟山。」
楚晚寧頷首:「不錯,所以蛟山就是青龍惡靈所化。你們都知道,瑞獸四星宿,分別是青龍朱雀白虎玄武,但這四星宿下,也會生出惡變後嗣,到處興風作浪。」
薛蒙慢慢明白過來:「所以說,剩下的幾座,也跟蛟山一樣,是惡獸之靈變成的?」
「嗯。」
薛蒙道:「那凰山就是……是朱雀嗎?」
他猛地仰頭去看那座籠罩在陰霾裡的,巨獸般的山巒,果然發覺它山體中間高聳而兩遍平緩,猶如一隻引頸而吭的鳳凰。
楚晚寧道:「沒錯。另外,四大邪山,各有邪法。比如蛟山,它只允許儒風門的後嗣帶領旁人進入,擅闖者,都會被龍筋化為的藤蔓拖到泥土裡,活埋而死。這座凰山,也是一樣的。」
「可是好奇怪。」薛蒙扭頭看著那一個個施法中的掌門,他老爹也過去幫忙了,「蛟山是儒風門的山,這個人人都知道,那凰山呢?只要把降服朱雀惡靈的那一支門派後嗣拖過來不就好了。」
一直沒吭聲的墨燃在此刻說話了:「那個人在不久前意外死亡了。如果她還活著,確實可以這麼做。」
薛蒙愣了一下:「你知道是誰?」
「知道。」墨燃淡淡地說,「是一個女人,我們都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