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 師尊,我是真的很愛你

甚至會忽然覺得,很沒意思。

真的很沒意思。

他記不住那一張張燭火下媚笑的,逢迎的,諂媚的,酡紅的臉。

如今想來,那些歡愛,與「歡」無關,與「愛」也無關,反倒像是他在混亂泥潭裡陷入,墮入,讓自己顯得更髒,更深,自暴自棄,恨不能把自己的骨頭縫都染黑。

黑到極處,就不會再渴望光亮,奢望救贖,就不會再斗膽想擁住那人世間最後一團火。

好極了。

可是怎麼還不死心。

無論怎樣告訴自己不留戀,不眷戀,告訴自己,生命已無望,世間盡黑暗,還是會在風雨飄搖的巫山殿,在糾結與煎熬中,伸出顫抖的指爪,猛地勒住楚晚寧的脖頸,按在冰冷的金石磚上,按在悽清的院中青石臺上,在萬般凌亂的被褥間,在雪地裡,在溫泉中,甚至在朝堂高座、廟宇祠堂、在最莊嚴最肅穆最當奉上尊敬的地方。

染指他。

看著他的臉,親吻著他的眉心,臉頰,嘴唇,喚著他的名字。

撕碎他。

其實那些時候,楚晚寧也是想要黑暗,要熄燈的吧。

一點光芒都不想要有。

但是那時候楚晚寧不說,什麼都不肯說,什麼要求都不肯提。

想來,軟禁他足足八年,楚晚寧只在最初和最後,請求過他兩件事。

第一件,是踏入巫山殿時,請求他,放過薛蒙。

第二件,是永離人世前,請求他,放過他自己。

如果不是意冷心灰,又怎會如此……

墨燃將火刀與火石放下了,許久沒說話。

久到楚晚寧微微放鬆了因為緊張而繃直的身子,久到楚晚寧輕聲問他:「怎麼了?」

墨燃說:「……沒什麼。」

嗓音溫雅,潮溼,鹹澀。

他走過去,抱住了黑暗裡那個兀自站著的人,彼此的身上都還有些雨水潮溼,墨燃抱著他,然後說:「晚寧。」

「……」

有一瞬間他忽然很想把那些過去的事情都告訴他,可是他喉頭哽咽,魚刺般梗著,他說不出口。

真的,真的說不出口。

如今這來之不易的溫暖太不容易,無論對他,還是對楚晚寧,都來得太難了。縱使千般有罪,萬般有愧,也不能說,不願說。

不想醒。

只想好好的,夢下去。

直到黎明把咽喉扎穿。

沒有燈,沒有火,黑暗中,墨燃擁著他親吻,吻得很專注,漸漸纏綿。

屋內很安靜,雨聲不能擾亂的安靜,他們能聽到彼此的呼吸,心跳,嘴唇觸碰,轉換角度時細微的溼潤聲音。

楚晚寧極力地想要讓自己的呼吸時一如往常,可是沒有用,他在墨燃的親吻撫摸之下,胸膛的起伏逐漸變得湍急。他本就是個身材高挑勻稱的男性,可是墨燃能輕而易舉地籠著他,覆住他,山嶽般雄渾高大,這個男人將他摟在炙熱的懷裡,初時輕啄淺吻,繼而索求更深。

他深深地親吻著楚晚寧,像是在探索著這世上最甘甜的花露,彼此溫柔糾纏著,像是渴極了的人,在飲著甘泉,又像烈火焚身的人想要引了水來熄火,可是楚晚寧的氣息對他而言不是清涼的水,而是松油,澆在火裡,燒的無邊無止,烽火狼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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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來越模糊……

直到看不見……

是錯覺,是幻覺,像是假的,就是假的。

是夢境的疊加,不散的魘。

可是那種被逆天而為,侵入強佔的感覺又是那麼清晰。

是應該……這麼做麼?

楚晚寧蒙朧地,近乎是渙散地半闔著鳳眸,低聲道:「進吧……」

墨燃一驚!

楚晚寧知道該怎麼做?

他怎會知道?

這個連春宮圖都沒有看過的人,一張乾乾淨淨的白紙,他怎麼會知道?

「是……是應當……這樣麼?」

他臉紅的像要滴出血來,喃喃的,這樣問身上壓著的男人。

「你從哪裡……從哪裡得知的?」

「……」

楚晚寧當然不好意思說做夢夢到的,這樣顯得自己彷彿多放蕩,多不知羞恥,他含混地說,「藏書閣不慎翻見過……」

又急忙再補一句:「有人放錯了書。」

墨燃自然不疑他,心中微送,卻也微動。

他親著楚晚寧的唇角,鼻尖,而後說:「太急了。」

「……!」

急。

說誰急?!

當即氣血上湧,又惱又恥辱。可墨燃俯身擁著他,胸膛相貼。

他摸著楚晚寧的鬢髮,溫柔道:「會疼的。」

「……那就不要了。」楚晚寧為挽顏面,斬釘截鐵道。

墨燃輕輕笑了,低沉微啞的嗓音,很是醇厚動聽。

他說:「你不用管我,今晚……」他的聲音漸漸輕下去。

楚晚寧眨眨眼。

今晚怎麼樣?

但見墨燃結實強健的胳膊撐起,在他上方凝視著他,而後慢慢地坐起,下移。

這倒是夢裡不曾有的,他要做什麼?

「今晚,只想讓你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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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是墨燃覆過身來,撫摸他的臉,男人的眼睛有些紅,有些野獸的氣息,但依然是沉熾地,柔和地凝視著他。

「我愛你。」

真的,真的,真的很愛你。

是狼子野心,也是浪子回頭,揹負著愧疚與罪惡,卻也不肯放棄,自私的,絕望的,熱烈的,渴望的。

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