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霜林丟給他一本書冊,南宮柳立刻迫不及待地翻了起來,他的目光很狂熱,像是渴瘋了的人飲水一般,將書冊翻得嘩嘩作響。他數了一遍,不放心,又數第二遍,手指戳在書頁上,像是要把冊子戳出個洞。
「都來齊了。」徐霜林見他念念有詞的瘋狂勁兒,說道,「二十多個五行純澈的人,另外算上這些年你編整的五行靈力衞隊,這些人的靈核之力湊在一起,再借助神武,威力雖然不如直接使用精華靈體來得厲害,但也足夠了。保證打得開無間地獄的大門。」
南宮柳攥緊了書冊,不住點頭:「好。」
「不過這是最後一次良機,要是再搞砸了,你要想破除詛咒,恐怕是難上加難。」
「絕不能砸!」
徐霜林懶洋洋道:「你應當說,絕不會砸。」
「好好好,絕不會砸,絕不會砸。」南宮柳頓了頓,又道,「霜林,我仍是不放心,我們再對一遍計劃?」
「……大哥,你已經對了十幾二十次了。」
南宮柳不管:「多幾遍,謹慎一點總是好的。」
徐霜林顯得有些無奈:「行啊,隨你。」
南宮柳就盤算道:「等駟兒大婚前夕,所有客人都會來到詩樂臺,我就安排抓鬮,抽出那二十一個事先做好了標記的籤籌。」他抬頭去看徐霜林,「接下來就輪到你了。」
「……嗯,我會自請同往。」徐霜林沒辦法,只得應和著他,「進了密林後,我就引著祭品們來到甘泉湖邊,給他們種下珍瓏棋子,讓他們乖乖聽話,把靈力獻給神武。等這件事順利完成之後,我會操縱所有人,往空中發射引信煙火,同時撕開地獄裂痕。」
「好、好!」與徐霜林的懶散不同,南宮柳顯得很激動,他紙上談兵著,「看到煙火之後,我就率領五支衞隊,以平息天裂之亂為名,率先趕往狩獵林與你匯合,而後我們把五支衞隊也做成珍瓏棋,獻祭出去!」
徐霜林點了點頭,總結道:「應當不會出現什麼失誤。」
「絕不能出現任何失誤。」南宮柳握緊了扳指,臉色發青,「我已經受夠了,我受夠了……」他喃喃了一會兒,猛地抬頭問徐霜林,「霜林,不用精華靈體真的沒有問題嗎?萬一神武的力量不夠純淨……」
「你放心,這五把神武都是極品中的極品,巔峰中的巔峰,有移山填海之能,吸取了祭品靈流之後,必當成功。」
「萬一呢?我說萬一,萬一無間地獄大門無法開啟,萬一又和彩蝶鎮一樣,有人出來阻礙……你看那個楚晚寧!」南宮柳啐道,「什麼晚夜玉衡北斗仙尊,多管閒事!上回在彩蝶鎮,歪打正著弄死了他,本是一件天大的好事,誰知道懷罪那個老禿驢居然有能耐讓他起死回生——可恨!」
墨燃看到這段,心中不盡憤怒:當年彩蝶鎮驚變,儒風門還派了大批修士來平亂,百餘名儒風門弟子也死在那場混戰當中,這兩個人也都心知肚明……
那麼假勾陳是誰?
是南宮柳,還是徐霜林?!
「楚晚寧命不該絕。」幻象中的徐霜林說道,「他是個有能耐的人,輕易死了,總是可惜的。」
「有能耐又怎樣?我就看不慣他那張傲到天上去的臉!」
「哦,這麼說,我倒是想起來了,掌門仙君,你前幾日見過楚晚寧了吧,怎麼樣,死而復生,他靈力有沒有受損?」
「靈力怎樣倒是不知,但脾氣絲毫沒減。」南宮柳恨恨的,「清高在上,目中無人。我在他面前他媽的就像一隻在爛泥裡打過滾的狗!」
徐霜林笑了起來:「掌門這比喻倒是有趣。」
「你不提倒好還,一提我就一肚子氣!我堂堂天下第一大宗門的尊主,對著楚晚寧點頭哈腰也就算了,還要看他徒弟臉色。他那個徒弟,厲害了,墨宗師,沒規沒矩,性子比他師父還差。」
他緩了口氣,眼神中閃著惡意的光澤。
「好一個木之精華靈體,我只恨不能棄了神武不用,還是和最初的謀劃一樣,拿著他的血肉當人柱之力去祭天!去撕開無間地獄的大門!」
「金成池,桃花源,失敗了兩次。」徐霜林道,「後來他獨行五年,五年間,我們難以找到他的行蹤,唯一一次誘他上當,成功讓他被黃河水鮁重傷,但那小子卻福大命大,被路過的姜曦救了。如今墨燃羽翼已豐,再不是當初那個十六七歲的少年,我們誰都動不得他。精華靈體這條路,行不通的。」
「等著吧!」南宮柳怒道,「等我破除了詛咒,我必功力大增,到時候不論是楚宗師還是墨宗師,都得跪在我面前聽我的號令!」
徐霜林聽他這樣說,只是笑了笑,並沒有答話。
南宮柳自己負氣一會兒,漸漸平靜下來,他緩了口氣,盯著自己手上那枚戒指,忽然道:「霜林,五年前你放棄了尋找精華靈體,不僅是因為墨燃下山遊歷,行蹤杳然吧?」
「……」
目光緩慢地從戒指上移起,南宮柳說:「還因為,你查下去,發現了土系靈體是葉忘昔,對不對?你捨不得獻出你的養女了,她是你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
「我在這世上沒有親人。」徐霜林面無表情地打斷他,「更何況掌門你也清楚,火屬性靈體是令郎,就算我捨得葉忘昔,掌門你又能捨得駟兒嗎?」
「罷了。」南宮柳揮了揮手,神情懨懨,「既然神武可以替代,那還有什麼好說的,不說了,就這樣吧。」
「那如果神武不可替代呢?」
南宮柳一驚:「什麼意思?!你不是說絕無閃失的嗎?」
「掌門何必緊張,我只是突然好奇而已,若是這世上唯有用那五個活人靈體,以駟兒作祭,才能順利地使得無間大門洞開,尊主又會作何抉擇?是繼續忍受著詛咒之苦,還是……」他嘴角帶著一絲嘲弄,沒有再說下去。
南宮柳也沒有答話,過了很久,久到眾人都以為這一段回憶就要這樣結束了,南宮柳卻輕聲緩語地道了一句:「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
聽到他這樣說,所有人臉上都起了波紋,尤其是薛正雍這種愛子如命的,更是全然無法理解南宮柳的抉擇,震怒道,「荒唐……虎毒尚不食子,為了活命不惜犧牲自己兒子?簡直荒唐!」
而南宮駟木僵地站在原地,臉上掛著些許茫然,除此之外什麼表情都不再有,眼中空蕩蕩一片……
場景一黑,那些晶瑩的記憶殘片再一次拂動翻湧,發出風鈴碰撞時泠泠的細碎聲。
幻象再一次亮起時,眼前天高雲闊,巍峨雪山反照刺目白光,有人驚呼道:「是金成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