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晚寧抬頭看了他一眼,覺得心底有點熱,昨天的邪火仍未全然消退,他伸出手——
茶壺的提樑卻被墨燃握住。
「少喝一點,這茶涼了,傷胃。」
「……」楚晚寧默不作聲,望著他,手仍然伸著,表明自己就是想喝涼茶。
「我去給你倒杯熱的。」
「不用……」
但墨燃已經去找掌櫃了,過了一會兒,拎了一壺新煮好的滾燙的茶,倒了一杯給楚晚寧:「師尊喝這個。」
「對啊,玉衡你喝熱茶,冷的不好,真的傷人。」
楚晚寧沒辦法,只能接過那一杯熱乎乎的茶水,吹了吹,卻沒有喝,擱在了手邊。
他的心已經很燙了。
再熱下去,他怕眼裡最後那一層薄冰也化掉,到時候無邊的春|水溢位來,抬眼凝視間,再也藏不住那些羞於啟齒的心思。
那他北斗仙尊的臉還能往哪裡擱?
一行人用過早,準備離店的時候,外頭進來一群人。
為首的那個披著淡藍色卷草紋厚斗篷,遮著張臉,顯得很低調,在人群中並不會被注意到,但他進了客棧,瞧見了薛正雍,卻主動走了過來,規規矩矩行了一禮。
「薛伯父好。」
「你是……」
那人便除了斗篷帽子,薛蒙見了,「啊」了一聲,往後大退一步,薛正雍卻笑了:「哎呀,這不是含雪嗎?」
梅含雪抬起臉來,他生的膚白鼻高,眉骨分明,眸子深邃,有一種明顯區別於眾人的英挺俊美。而且此人皮膚極好,縱使屋內昏暗,依舊散發著淡淡華光,或許是因為自幼在冰冷極寒的崑崙雪地長大,他眉眼之間浸滿了霜雪氣息,顯得既剔透,又孤高。
總而言之,光看他的氣質,沒人相信他就是那個花名滿天下的風流種子梅含雪。
「宮中有事,在下今日才來臨沂,沒有想到會在這裡遇上薛伯父。」梅含雪長得太冷了,雖然他客氣地笑了笑,眼神卻清淡淡的,恭謙裡帶著涼氣,「小侄便來向伯父伯母問安。」
「好得很,好得很,哎呀,要是蒙兒有你這麼禮貌就好了。」
豈料薛蒙聽了這句話,卻不高興了,他在後頭不停地拿眼神向梅含雪發射小毒箭,一根比一根戳地更惡狠狠。
他心想,這個梅含雪這個孫子!人前一套背後一套!明明是個生冷不忌男女通吃的臭流氓,當初在桃花源還伸手摸他的腰,如今站在長輩面前,卻一本正經斷情絕欲跟個得道高僧似的,這傢伙可真能演!
梅含雪卻連看都不看自己的這位幼時玩伴,只低眉斂目,連嘴唇開合的幅度都不大,極為規矩:「伯父說笑了,薛公子天之驕子,是靈山大會的第一魁首,自然有他過人之處。」
「對啊,爹爹,這傢伙可是我的手下敗將呢——」
「蒙兒……」王夫人頗為尷尬,伸手去拉薛蒙,這暴躁的鳳凰兒才總算哼哼唧唧的不吭聲了,但鼻孔裡還是往外冒著火。
梅含雪道:「伯父是要啟程去儒風門了嗎?」
「時候也差不多了,早些過去也無所謂,反正南宮柳最不差的就是房間,他不是說婚禮前後一個月,儒風門都空出了一整座仙城來給賓客落腳嗎?」薛正雍笑道,「我們先過去看看,也好讓晚輩們彼此間多些接觸。」
說著看了薛蒙一眼,言下之意,是要給薛蒙物色媳婦。
薛蒙:「……」
「含雪不直接去儒風門嗎?」
「宮主交代了一些事情,要買不少靈石回去,所以我先在岱城附近多留幾日,等大婚前一天再去,也是來得及的。」
薛蒙小聲嘀咕道:「你明明就是怕早過去了,名門正派裡那些被你辜負的姑娘攆著你打,把你打成狗。」
墨燃耳朵尖,笑道:「萌萌你說什麼?什麼狗?」
「……」
薛蒙哼了一聲,抱臂道:「沒什麼,念心法呢我。」
「噗,你念的怕是折梅心法。」
「你再亂說!!」
梅含雪聽他們你一句我一句的,總算是看了他們一眼,薛蒙的目光便和他對上了,忽然微怔——
他覺得有點不對勁,這個梅含雪怪怪的,明明上回在桃花源見到他,那孫子眼波里是泛著桃花的,那雙眼睛,彷彿生氣時都是在笑。
但眼前這個人,眼波里別說桃花了,連絲波瀾都沒有,整個都是涼涼的,工整的,禁慾的,這雙眼睛,彷彿笑的時候都在生氣。
薛蒙眨眨眼,頓了片刻,想到天裂之戰時梅含雪率踏雪宮弟子來幫忙,眾人面前,亦是人模狗樣一本正經的,不由怫然大怒。這傢伙怎麼就這麼能演呢?怎麼就這麼裝呢?真是人面獸心!斯文敗類!
「哎,蒙兒,你去哪兒?」
「屋子裡太悶了!我去外頭等你們,聊完你們再出來!」薛蒙說著,大步走到門口,一撩簾子,怒氣沖天地走了出去,天子驕子實在是委屈著了。
他就納悶了,滿屋子人渣味兒,怎麼除了他,就沒個人瞧出來呢?
好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