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師尊遇容九

楚晚寧說著,來到一座闕樓前,手指撫過粗糲牆垣,那牆垣上流淌著細碎的藍色光澤,他闔眸捕捉著磚石下湧動的靈流,但是因為他眼下毫無法術之能,感受起來十分費力,半晌之後楚晚寧有些懊喪地垂下手,搖了搖頭。

「我魂靈不全,力量有損,一時半會兒還不知該如何突破。」

墨燃道:「要不師尊你教我,我來試試看?」

「不成,結界之術精神複雜,非一兩日就能習得。」

墨燃問:「那通常而言,法術結界的弱點都會是什麼呢?我們要不一個一個試過來。」

「……每個結界的弱點都不盡相同,沒有什麼通常不通常的,要是一個一個測過來,真不知道要等到何時。」

「不試試怎麼知道。」墨燃笑道,「沒準我運氣特別好呢?」

楚晚寧正欲開口說什麼,忽然餘光瞥到拐角一個晃動的白影,他眉峰一壓,習慣性地就要召喚天問,結果一伸手,什麼都召喚不出來,不由地臉色更差,厲喝道:「什麼人?!」

那白影立刻就要逃。

墨燃哪裡會給他這個機會,立即飛掠過去,猛地將那鬼祟擒住,一把矇住那鬼怪口鼻,讓他無法呼叫,而後把他雙手扭到背後,踹其跪於地面。他定睛一看,不由地怒火中燒。

「容九……!」

跪在地上的少年嬌嫩白皙,如扶風之柳,眼裡卻淌著一絲不甘,他彆著頭,不吭聲。

墨燃怒道:「你又要去告密?你真當我不會殺了你?!」

楚晚寧走過來,他沒有見過容九,低頭看了一眼,問墨燃道:「你認得他?」

墨燃不知該說什麼,心道當年犯下竊、淫二罪,被楚晚寧押至善惡臺公審,就是因為容九這件事,當時他只覺得楚晚寧心狠手辣,對其含怨頗深,但這個舊賬本此時又攤在了面前,他卻無地自容起來。

楚晚寧卻沒有覺出異樣,只道此人是墨燃的舊識,說道:「既然跟你跟來了,那就別把他留在這行宮裡,等找著了出去的法子,帶他一起走吧。」

他說著,又仔細打量了容九一番:「挺好一個人,早日輪迴才是正事。」

墨燃:「……」

容九原本還有些慌張,聞他所言,先是一愣,而後忽地笑了,斜過柔媚眼兒,去瞧墨燃:「這便是師尊了?」

「什麼師尊,師尊也是你叫的?」墨燃氣著了,「我師尊!」

容九心懷怨懟,存心給他添堵,便慢條斯理道:「哦,我師尊。」

「你——!」

這一來二去,楚晚寧琢磨出不對勁來了:「墨燃,你與他有過節?」

「我……」

容九微笑道:「好師尊,你可別兇他,我與他算不上過節,有些舊交情罷了。」

他說的模稜兩可,語氣間卻極盡曖昧,楚晚寧沒作聲,眼睛微眯,嘴唇也漸抿起,瞧上去挺淡漠,但眉宇間的陰鬱卻是無從掩藏。容九大小在瓦肆裡頭泡大,最善察言觀色,楚晚寧這秉純性子,眼底眸梢間的情緒,又如何能逃得過他的眼?

心中微微驚訝,他原倒是墨燃這個風流種子,膽大包天地貪戀自己的師尊,豈料見了真人,卻好像並非是墨燃一廂情願的單戀。

……死生之巔真髒啊。

即便情形危迫,容九還是忍不住感嘆,覺得又是噁心又是驚奇——修真界男子間雙修並不算奇聞,但也已經十分不入流,墨微雨身為死生之巔的公子,居然和自己的授業恩師搞在了一起,這要是傳出去,掌門薛正雍的臉真不知該往哪裡擱。

容九睜著一雙嫵媚含情的桃花眼,上上下下打量著楚晚寧,正準備再說幾句添把火,對方卻先開口了。

「死都死了,舊交情還有什麼可拿出來談的。」

「這不是仙君問我嗎?」容九笑道,「我如實作答而已。」

「誰問你。」楚晚寧冷冷道,「我從一開始問的就是他。」

「他」指的是誰自然不言而喻,語氣中迸濺著星火味兒,要和容九劃清界限的意思簡直不能再分明。墨燃聽楚晚寧偏著自己,心下微寬,胸腔一熱,想和他說幾句話,豈料人還沒走近,楚晚寧就怒而回首。

「你自己怎麼處理,自己瞧著辦。」

但墨燃心裡頭其實沒底,放了容九吧,怕這人回頭就給他倆使絆子,通風報信,不放他吧,帶在身邊就跟個火/藥桶子似的,萬一說了什麼不該說的,恐怕能把楚晚寧給嗆死。糾結一會兒,見楚晚寧又到旁邊去檢視四鬼王的術法結界了,墨燃一把搙起容九的衣襟,壓低聲音道:

「你究竟想怎麼樣?」

「我心裡堵,不平靜。」容九睫毛細細的顫著,裡頭閃著微光,「我就是看不慣你這種惡人能從頭來過。」

墨燃卻知道容九並非這種損人損己的貨色,這傢伙從來只幹損人利己的事情,哪怕再怨恨,舒坦安分地過日子對於他而言才是最重要的。他沒有理由會冒著灰飛煙滅的風險跑出來跟著他們。

他的視線一掃,落到了容九的腳上。

那雙過於纖細白皙的腳一隻穿著鞋,一隻卻沒有穿著,腳上沾著汙泥,顯然是匆匆忙忙出逃才會有的結果。

墨燃眯起眼睛:「說實話。」

容九:「我不是說了麼?實話就是我看不慣——」

「你要再打主意撒謊要挾我,我立馬就把你眼睛蒙了嘴堵住找口枯井丟進去,你已是魂魄之身,在裡頭餓也餓不死,逃也逃不出,運氣好的話過個三五天就有巡邏的發現你,運氣不好,你就準備在井裡頭待個十年八年。」墨燃頓了頓,低聲道,「你自己看著辦。」

容九果然色變。

半晌,他說:「我改主意了,我不想留在這裡,你得帶我出去。」

「怎麼,不打算做你的鬼相公了?」

「……」容九緊咬嘴唇,而後憤然抬頭,「我也要過正常日子,也能重頭開始。」他深吸了口氣,說,「我要輪迴。」

「好。那我再問你一聲,之前是不是你跟巡邏告的密,讓他們知道了我的蹤跡?」

「……」

「你不說,我也有法子審你。」墨燃手中紅光閃動,低聲道,「說。」

「是啊,是我告密,但那又怎樣。」容九仰起下巴,眼裡閃著絲絲怨惱,「要不是趁著給他們指路的功夫,我能跑出來?」

墨燃猛地把他衣襟鬆開,怒極反笑:「你倒是會落井下石,你大爺的。」

「我還會含血噴人呢。」容九慢慢地將自己的衣冠整理清爽,往不遠處楚晚寧那邊瞥了一眼,「墨仙君,那人你特在乎吧?你從前是怎麼待我哄我的,我跟他仔細說一遍,都不需要添油加醋,你覺得他會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