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本座的師尊是大神

大殿上,此人華衣若雪,負手而立,綃紗如雲,廣袖及地。神情看似端莊慎重,然而眼仁微抬,睫簾微垂,客氣中透著三分鄙薄,三分傲慢。

李無心沒想到玉衡長老竟然是他,霎那間悚然色變:「楚、楚……」

楚晚寧安然道:「李莊主,別來無恙。」

「怎的是你!」方才還巧舌如簧的李無心半天說不出話來,面如枯蠟,「你從儒風門離開後就音訊全無,我們還道你是去四海雲遊,誰知你竟、你竟然明珠暗投!」

楚晚寧嗤地笑了,眼神挺冷的:「承蒙你看得起,覺得我是明珠。」

「……」

「好了,閒話也不必多聊,先說正事。聽聞你覺得我為練邪術,殺害彩蝶鎮五百戶居民。此事實非我所為,但李莊主既然迢迢而來,必然已生誤會。我尚有要事在身,天音閣就不陪莊主去了,莊主有什麼要問的,就在這裡問吧。」

說罷他也懶得站著,一揮衣袖,自行落座於長老席上。巫山殿給每個長老都設有專席,楚晚寧的席位在薛正雍左側,鋪著細篾湘竹蓆,垂著半卷竹簾,比起再旁邊祿存長老花裡胡哨插滿新鮮花朵的席位,實在太過寡淡。

這些年楚晚寧雖未刻意隱姓埋名,不過也確實行跡低調,因此碧潭莊的小輩們雖有耳聞,卻並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厲害。但李無心不一樣,他混跡江湖多年,對晚夜玉衡的赫赫威名又豈會不知?

他的拳頭在衣袖裡捏緊,餘光不由地掃向常公子。

要不是自己收了常家萬貫錢兩,又何苦來攬這個苦差事。原以為死生之巔的玉衡長老不過就是個籍籍無名的修士,誰知道會是久不露面的楚晚寧!

如果知道是他,給再多好處自己都不會來趟這灘渾水,眼下進退不得,騎虎難下,又該如何是好……

李無心面上不變,心中卻叫苦不迭。

偏偏手下一個親傳弟子不明事理,還以為是這玉衡長老蠻橫不講理,因此師父一時不知該如何應對,竟自作聰明地出頭道:「楚長老,你日前可曾去過彩蝶鎮伏魔降妖?」

楚晚寧掀起眼簾,看了他一眼:「不錯。」

「那麼,那個鬼新娘,也是你鎮的邪?」

「你說的是羅纖纖?」

「我……」那少年失語,他只知彩蝶鎮暴走的邪魅是一個鬼新娘,卻並不知道更多,因此楚晚寧稍以反問,他竟答不上來,只面紅耳赤道,「總之是個女鬼就是了!你問這麼多做什麼?很年輕,十五六歲的樣子,冤死的新嫁娘一個鎮子裡能有多少?」

楚晚寧冷笑:「彩蝶鎮以冥婚為俗,鬼新娘沒有一百也有五十,我倒還真不知你說的是哪位。」

「你——」

「什麼你啊我啊的,沒規矩。逆徒還不退下!」

呵斥完強自出頭的弟子,李無心換了一副和顏悅色的面孔,對楚晚寧道:「楚宗師,我這徒弟第一次出山,不通曉規矩,你別見怪。他說的鬼新娘確實就是那羅纖纖。」

楚晚寧微微皺起眉頭:「羅纖纖的冤魂暴走了?」

「是啊。」李無心嗟嘆道,「那女鬼失了神智,殺盡了陳家滿門不說,後又在鎮內大肆屠戮。我率弟子前去鎮壓的時候,彩蝶鎮幾乎已經沒有活人了。」

楚晚寧喃喃道:「怎會如此……」

「我聽聞曾經涉及此事的,乃是死生之巔的玉衡長老,事出蹊蹺,因此才尋上門來。另外,在彩蝶鎮,我還得到兩樣東西。楚宗師,還望你仔細看看,是否與你有關。」

他說著,先是從袖中取出一塊染血的黃綢絹帛,欲遞給楚晚寧。

豈料薛蒙一步攔在面前,沒好氣道:「給我!」

「這……」

「我師尊有潔癖,外人碰過的東西他不愛碰!」

薛蒙說的倒也實在誇張,其實楚晚寧不過是不願碰厭惡之人沾染過的東西,倒也真沒什麼潔癖。不過楚晚寧本就看李無心不順眼,因此也由得薛蒙胡鬧,並不多言,只垂眸喝了一口師昧奉上的熱茶。

李無心憋著口惡氣,但也沒辦法,只得冷笑著把黃絹交給薛蒙。

燭火下,眾目睽睽。

楚晚寧抖開絹帛,只掃了一眼,臉色就變了。

「送渡咒……」

「正是如此。楚宗師,據我所查,羅纖纖冤魂曾由你暫時封印,在你走前,你把一份送渡咒交給了陳家的獨女,讓他們一家每日抄誦,往復十年,是也不是?」

「不錯。」

「那這份送渡咒,正是楚宗師的字跡,對也不對?」

「……確實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