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本座的不歸!

與此同時,三樓儒風門包廂裡,葉忘昔長身玉立,站在鏤空陰刻桐花花紋的雕欄邊,亦是眉頭緊鎖,嘴唇抿成薄薄一道。

「葉公子,徐長老讓我們來買的是那把神武,您若是真的要逐價蝶骨美人席,恐怕到時候餘錢不夠……」

「無妨,我自己出就是。」

左右見葉忘昔執意如此,暗自互相看了看,便不再吭氣了。

軒轅閣二閣主脆生道:「蝶骨美人席一千萬金起,諸位仙君可加價競買。」

「一千一百萬。」

「一千兩百萬。」

一樓的喧譁一陣高過一陣,價錢迅速飆升。

「一千九百萬!」

「我出兩千五百萬!」

瞬間拔高的六百萬,讓不少修士都望洋興嘆,搖頭坐下。這時候二樓幾個雅座的銀籤紛紛落至軒轅閣閣主面前,她迅敏地一一接了,依次夾在指縫間,猶如展開摺扇一般,開啟了那些寫著價格的銀籤。

「目下最高。」二閣主閱後,清晰無比地說道,「玄字第一號雅座,出價三千五百萬。」

「三千五百萬?!」

眾人齊齊抽了口涼氣,回頭去看二樓玄字號雅座,但見得那裡燈火蒙朧,銀紗飄飛,卻壓根看不到裡面坐著的是什麼人。

「三千五萬都夠在仙島上買座宮殿了啊。」

「誰出的價,這也太離譜了……」

「這麼有錢,肯定是十大門派的人,不知道是哪一家?」

楚晚寧闔著眼,聽到這個報價,便問了墨燃一句:「你身上錢兩可帶夠了?」

「沒帶夠!」不成想會在這裡猝然見到宋秋桐,墨燃極度震驚,聽楚晚寧喚他,才猛的回神,警覺道,「師尊要幹嘛?」

「買她。」

墨燃瞪大眼睛,連連擺手:「不能買不能買,這女的就是個累贅,買了她我們把她安置到哪裡?以後趕路還要多租一匹馬,睡覺還要多訂一間房,不要,不買。」

「誰說要與她一同趕路了?買了之後放她自由就是了。」楚晚寧睜開眼睛,神色淡然地一伸手,「拿錢。」

墨燃捂緊了錢袋:「沒、沒有!」

「回去我還你。」

「這是買神武的錢!」

「你不是有見鬼了嗎?要神武做什麼?拿錢!」

「……」

墨燃簡直一個頭兩個大,這個宋秋桐,前世他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她已拜在儒風門之下,當時墨燃屠城,瞧她模樣頗有幾分像是師昧,心中一動就饒了她性命,後來見她乖巧和順,性子也與師昧極其相似,便最終封她為後。

然而這卻是墨燃做的最後悔的決定之一。

眼下楚晚寧這個面冷心慈的傢伙,居然想買她,這讓墨燃如何能夠答應。這個女人別說四千萬了,就算四個銅板墨燃都不要。

不對!倒貼他四千萬他都不稀罕!

兩人正僵持不下,忽見得三樓飄落一張籤,卻是金色的。

封頂籤!

軒轅閣價目最高的籤就是這種金籤,上面不用寫字,一張相當於五千萬金,這種價格一旦報落,幾乎再也不可能有人再有實力去較勁,所以又稱為「封頂籤」。

眾人一愣之下,紛紛譁然。

「儒風門!」

「儒風門出了封頂籤!」

楚晚寧也不再去搭理死死捂著錢袋的墨燃,而是轉頭瞧向外面。從他這個角度恰好能看到三樓的第一間廂,葉忘昔是個懶於掩飾的人,早就把軒轅閣用來確保客人私密的雪月紗給束了起來,負手而立,站在雕欄邊。

他神情肅正,英俊的臉龐上沒有什麼多餘的表情,看了下面喧鬧的場景一眼,似乎是有些無語,轉身走進了包廂深處。

墨燃鬆了口氣,對楚晚寧道:「師尊可以放心了,這位葉公子在桃花源和我同住,我對他多少有些瞭解,他為人仁善,蝶骨美人席被他買走,他是做不出什麼喪盡天良的事的。」

三樓儒風門包房內,葉忘昔坐到鋪著金花銀葉繡緞的桌邊,斟了一杯香茶。待茶飲盡時,外頭傳來了叩門的聲響。

葉往昔嗓音溫和端正:「請進。」

「葉仙君,蝶骨美人席給您帶來了,請您視驗。」

「有勞你了,下去吧。」

軒轅閣侍女退下了,屋子裡一時闃靜。蝶骨美人席手腳都被禁咒捆縛著,跪在地上,目露驚慌,瑟瑟發抖,一雙桃花眼眸因為哭得悽慘,尾梢染著淡淡紅暈,令人見之心動。

但葉忘昔看了她一眼,清正明透的眼底竟毫無雜念,抬手凌空便解了禁制。

「地上涼,姑娘受驚了。坐下喝杯熱茶。」

「……」那蝶骨美人席顫巍巍地,睜著雙琉璃般晶瑩的眉目,依舊蜷著身子,不敢說話,更不敢動。

葉忘昔嘆了口氣,讓左右侍從拿了一個斗篷,過去遞給了她。

「姑娘莫要擔心,葉某贖下姑娘,並非為了修煉。這件衣服你先穿上,有什麼事起來再說。」

「你……你……」

葉忘昔見她還是不動,仰頭怯怯的模樣甚是可憐,於是苦笑著搖了搖頭,單膝蹲下,與她平齊。

「我叫葉忘昔,敢問姑娘姓名?」

「我……我姓宋。」她猶豫地望了葉忘昔一眼,瞳水蒙朧,甚是委屈,「小女宋秋桐,謝過葉公子……」

樓下,墨燃在暗自思忖著。

前世自己見到宋秋桐的時候,她已是儒風門的弟子,想來她就是在這次軒轅閣競買時被葉忘昔救下的。

蝶骨美人席不會被當作正常人對待,可一旦拜入某個仙家大派門下,成為派中弟子,那就另當別論了。

墨燃心中嘆了口氣,他對葉忘昔的瞭解不算太深,只知道此人十分清正,是當年全天下除了楚晚寧之外最厲害的人物。墨燃屠絕儒風七十二城的時候,與葉忘昔有過一次交手,那氣勢澎湃的劍術,浩氣凌雲的身姿,著實令人難忘。

浩浩蕩蕩七十二城,其餘仙城墨燃拿的不費吹灰之力,那些名號冗長,威名遠播的儒風城主們在他眼裡不過草芥耳。

惟有這葉忘昔,只有這葉忘昔,他守的那七座城,墨燃竟是久攻不下。哪怕最後城池破了,這人一身血汙地跪在嶙峋屍骨中,也是目光清明,此心不改。

當時儒風門的南宮掌門都逃跑了,許許多多的人都在磕頭求饒,求墨燃放他們一條生路。

但葉忘昔卻長眉蹙鎖,合著眼眸,神情冷戾。

墨燃還記得自己在殺他前,曾有心問了他一句:「可降?」

「不降。」

墨燃笑了,坐在儒風門尊主的鎏金龍鳳交椅上,睫毛簌簌顫動,目光掠過黑壓壓的人群,撇去尋常弟子不說,六七個城主,十餘個護法,他們都匍匐到塵埃裡,瑟瑟發著抖。

鉛灰色的天空中有寒鴉在謳啞盤桓,血紅色的旌旗獵獵,墨燃抬了抬手,說:「都殺了罷。」

葉忘昔在臨死之前,曾說了一句話:「煌煌儒風七十城,竟無一個是男兒。」

血光欺天。

墨燃懷中抱著新得的美人宋秋桐,那絕代佳人面如金紙,看著眼前的修羅地獄,軟嫩的身子不住打著寒戰。

「乖,不怕。不怕。以後,你就跟著本座。」墨燃撫過她的頭髮,微笑道,「來,再跟我說一遍,你叫什麼名字?原本在這儒風門是做什麼的?方才聽了一次,並未熟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