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本座糊塗了

薛正雍聞言,啪的一聲合了摺扇,臉上雖帶笑容,但目光卻有了些沉冷:「上仙如此做事,就有些不地道了。」

羽民上仙抬起眼眸,一雙赤紅眸子盯著他:「薛尊主對本座的決議有所不滿?」

「是啊,既然我門下二徒均未定罪,又有我與璇璣長老看管擔保,上仙再執意關押他們,又是什麼道理。」

「談不上是關押吧。」上仙清冷道,「我未曾苛待他們,每日供食亦不曾斷,只是限了他二人活動,並不過分。」

薛正雍此時雖仍在笑,但已是冷笑了。

「不過分?據我所知那牢洞不見日月,是關押明定犯人的地方,上仙上嘴唇碰下嘴唇就說不過分,也真是厲害極了。」

旁邊立刻有羽民護邑厲聲阻攔:「薛尊主,你請注意言辭!」

「怎麼了,我言語之間有什麼不妥嗎?我未曾辱罵你家上仙,講的事情也字句屬實,只是少些客套敬意,並不過分。」

那羽民聽薛正雍如此說,不禁更氣:「你——!」

一隻瑩白如玉的素手伸出來,攔住了他。上仙抬起了頭,衝著薛正雍冷冷一笑:「曾聽人間傳聞,死生之巔的薛尊主乃是一屆螓首,法力雖盛,學識卻略有欠缺,更不善玩文字,然而今日一見,卻覺得傳聞欺了本座。薛尊主,好有道理呀。」

薛正雍也衝她微微一笑,眼裡卻已毫無笑意:「粗人一個,上仙莫要介意。」

那羽民上仙莞爾,抬手取了個橘子,細細剝了,遞到薛正雍面前:「那麼你我各退一步。令他二人自由如故是決計不可能的,但牢獄裡住著確實不妥。本座即刻就令人帶夏司逆出來,墨微雨和夏司逆轉居凌霄閣,那是招待賓客之地。只是我須得派人好生盯著,不能讓他二人出閣半步。這樣如何?」

薛正雍沉默幾許,抬手,於半空中微微凝頓,最終還是接過了那隻橘子。

凌霄閣雖說是待客之地,但桃花源並不是常常有客人來的。因此閣內已是荒僻許久。既然上仙首肯了讓他們先遷至此處,墨燃便打算自己先去清理一番屋舍。等打掃好了,再去接楚晚寧過來。

薛正雍和璇璣還有要事要談,墨燃就在幾個羽民的盯梢之下,和師昧一同先去了凌霄閣。

凌霄閣地處桃花源西北處。外頭繁花成林,煙霞如錦。

「好地方,這樣住著也不委屈了。」墨燃笑眯眯地說。

師昧嘆了口氣:「怎麼會不委屈?人明明不是你們殺的,卻冤枉好人。可惜師尊不能來,要是他來了,用天問審上一審,也用不著什麼赤子丸,真相便昭然若揭了。」

「哈哈,師昧想的太簡單。天問乃是神武,雖然有套出真言的作用,但奏不奏效,全看施術者是否有心審問。你覺得那些鳥人會願意讓我的師尊來審我嗎?他們會信嗎?」

「……這倒也是。」

眼見著即將日暮,墨燃便開始著手收拾屋子,師昧在一旁幫忙。

說來也是奇怪,當墨燃打掃完屋子,坐下來喝了口茶水稍作休息的時候,他才忽然發覺自己居然沒有因為能夠單獨與師妹相處而感到竊喜,更沒有生出什麼旖旎念頭。

這個認知不由令墨燃一噎,茶水差點沒有噴出來。

師妹嚇了一跳:「怎麼了?」

「沒、沒什麼。」墨燃連連擺手,心裡卻叫苦不迭。

難道自己是跟著楚晚寧修煉久了,也成了個柳下惠?瞧瞧這凌霄閣,地處荒僻,周遭無人,桃花搖曳,孤男寡男,換做以前他肯定先要好生與師昧膩歪一番,然後才會著手幹正事兒。

最近這是怎麼了?如此地清心寡慾,不應該啊……

墨燃撓撓頭。

師昧眨眨眼。

四目相對,墨燃憨厚地咧嘴笑了,梨渦融融很是可愛:「外頭的桃花好看,我去摘一枝給你帶走。」

師昧道:「草木亦有情,讓它們好端端在枝上開著吧。」

「嗯……你說的對,那,那就不摘!」

枯坐一會兒,墨燃挖空心思想再與他說說話,卻發現相見的日子少了,竟也沒什麼可提的。

抬起眼,忽見得師昧因為幫著自己打理房舍而沁出的細汗,心下不忍,從懷中拿出了塊帕子遞給他。

「擦擦汗。」

「……」師昧垂眸看了一眼,見墨燃緊張兮兮的捏著手帕,不由微微一笑,溫聲道,「謝謝。」

於是接了手帕,輕輕拭著額頭。

那帕子觸感輕柔薄軟,是極好的天蠶絲織成,師昧用過之後,便道:「帕子我帶回去,洗好了再還給你。」

「好好好。」墨燃一疊聲地應了,他對師昧的逢迎簡直深入骨髓,成了本能,「你要是喜歡,不還也成。」

師昧笑道:「這怕是不妥,你看這帕子做的那麼好……」他一邊說,一邊展開手帕,準備撫平細褶,重新疊好。

然而纖細白|嫩的手指抹過剛剛展開的帕身,師昧就怔住了,輕輕「咦?」了一聲。

「怎麼了?」

師昧頓了頓,抬眼笑道:「阿燃真要把這帕子贈給我?」

「你喜歡就拿著嘛。我的就是你的。」墨燃很大方。

師昧眼底的笑意幽幽的:「借花獻佛,你也不怕師尊知道了抽你。」

「啥?」這回輪到墨燃怔住了,「什麼借花獻佛?這跟師尊又有什麼關係?」

「你自己看啊。」師昧語氣裡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偌大的一朵海棠花,師尊何時把自己的帕子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