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本座歸來

楚晚寧哪裡會是隨意就能受制於人的軟柿子,只見得金光一閃,墨燃隱約看到他手中有某一種武器掠過,但那武器收放極快,只在瞬間,就將小滿雙手絞殺,連腕截斷!

小滿慘叫著往後倒退,這下他除了一隻腳,便連雙手也廢去了。

那掐制著楚晚寧的手跌落在地,楚晚寧站起來,似乎是怒極,面色難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他一時間似乎想說什麼,但是嘴唇動了動,最後似乎是氣得無言,只鐵青著臉,忿然轉身。

墨燃連忙過去抱起他:「師弟,你怎麼樣?有沒有哪裡受傷?」

楚晚寧在他懷裡搖了搖頭,也不吭聲,竟是噁心地說不出話來。

不過再怎麼說,這個小滿也是兩百多年前活著的人了,眼前這個不過是衍生出來的傀儡而已。楚晚寧抹去臉上噴濺的血汙,低聲對墨燃道:「你也瞧見了,我留在這裡,未必周全,不如隨你一同出去迎戰。以我的術法,不至於會拖你後腿。」

小師弟的能耐,墨燃之前只聽薛蒙說過,並未眼見。但方才的變故卻著實令他開了眼。

「你厲害是厲害,可是……」

楚晚寧道:「我熟知各種兵刃的運用,還能在旁指點你。」

「但是……」

楚晚寧抬起眼眸:「你就信我這一次吧。」

「……」

「師兄。」

楚晚寧原意是加深語氣的懇切,豈料孩童脆生生的嗓音念來,竟是軟糯可愛,彷彿在撒嬌,聽得楚晚寧自己都有些被驚到。

墨燃聽了也是一愣,隨即糾結地「啊啊啊」直撓頭,把臉埋到掌心半天后,才說:「這個、主要我怕是……你那什麼……」

活了兩輩子,第一次被一個小傢伙這樣軟綿綿地喚,令墨燃當真覺得此人與他同氣連枝,如若親兄弟。

墨仙君要恨一個人,便會恨的入骨,可對珍視之人卻是格外心軟,因此撓了半天頭髮,再蹲著抬起眼去瞧楚晚寧,默默的耳朵尖就紅了。

要是真有個弟弟就好了,總也不會那麼孤獨。

偏生楚晚寧見墨燃反應,猶豫了一會兒,又試探著小聲唸了句:「師哥。」

師哥與師兄不一樣,更是親切。

墨燃扶著額頭,覺得自己有些扛不住:「……」

楚晚寧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便對此人弱點了然於心,反正他現在是孩童身形,墨燃又不知道他本尊是誰,也不嫌丟人,於是又開口糯糯地喚了聲:「哥。」

「……」

「哥哥。」

「……」

「墨燃哥哥。」

「啊啊啊啊好了好了!帶你!帶你!別叫了!」墨燃跳起來,直搓雞皮疙瘩,面紅耳赤道,「走走走,你跟我走,你厲害,你最厲害了。我的天啊。」

楚晚寧負著手,微側過腦袋,淺然一笑:「走吧。」

說著慢悠悠地往門口走去,身後墨燃小聲的嘀咕傳來:「哪兒學的這一招啊,可肉麻死我了,哎喲喂……」

原本眼見了楚洵之事,楚晚寧心情甚是糟糕,可是此時他卻覺得胸臆中的陰霾漸漸淡去。忽聽得墨燃問:「哎,對了,師弟剛才要跟我說什麼?」

楚晚寧轉過身來,非常淡定地說:「啊。那個啊。」

「嗯?」

「我忘了。」

「……」

「等我以後想起來再跟墨燃哥哥說……」

「啊啊啊別!別叫!叫師兄就好!叫師兄就夠了!」墨燃連連擺手。

楚晚寧目如深潭,唇邊帶著絲微笑,淡淡道:「那好啊。師兄,時候差不多了,這個幻境是按倖存之人的記憶化成,眼下那些人已經離開臨安,我想這個幻境也支援不了太久。鬼王應該很快便要出來了。」

「也是……擊敗了他,就能出去了吧?回頭我一定要盤查清楚,看究竟是誰把幻境實化了,要取我倆性命!」

楚晚寧點了點頭:「所幸的是,之前鬼王與楚洵對招,看得出這個鬼王並非是十分厲害的角色,可能是九大鬼王之中實力最弱的一個。雖然這裡已經實化,但我想,對手或許是當真把我當做尋常六歲小兒來對待的,他不曾料到我能幫忙擺平這個幻境。」

墨燃聽得連連點頭,道:「不錯。」

楚晚寧道:「所以與其說幕後之人想害我們,不如說,他從一開始就沒有把我計入其中。他想害的人,其實只有師兄你一個。」

墨燃更是點頭如搗蒜:「你說的很有道理。」

「出去之後,師兄定要把這件事跟薛蒙講清楚,這桃花源內恐有險惡,凡事都要留心了。好了,先不說這個,我們走吧,我不拖師兄後腿,還請師兄帶我破困而出。」

楚晚寧預料的果然不錯。

時至寅時,城內屠殺已盡尾聲。

天空邊沿忽然裂開一道血色縫隙,青煙散入墟場,凝成了一個佝僂男子。

那男子雙目赤紅,皮膚青白,身體一半仍有血肉覆蓋,一半卻全是森森白骨。他拖著黑色大麾,在屍橫遍野的臨安古城踽踽而行,沿途吸收著新死之人的怨氣與痛苦。

墨燃避身暗處,看清了他的相貌。

「是他?」

聲音裡有一絲慶幸。

楚晚寧是明白這慶幸究竟為何的,但是他既然此刻不打算表明身份,那作為一個六歲孩童,總不能知道的太多。

於是便佯作不知,抬頭問道:「什麼?」

「你猜的很靠譜,鬼界九王,實力懸殊,其中最弱的應當就是這一位。」墨燃側身立在軒窗邊,看著那個人影由遠及近,低聲道,「我們運氣不差。」

「師兄有幾成勝算?」

「九成,話嘛,總是不能說的太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