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本座的海底兩萬裡

楚晚寧的不卑不亢到了神仙面前也是一樣的,他淡淡道:「上神認得我?」

「怎麼不認得。」勾陳上宮溫文爾雅地笑了笑,「多年前,你來到金成池邊求劍,那靈力高深純粹,我差點就忍不住出來見你了。怎麼樣,武器用的還順手嗎?」

「上神是說哪一把?」

「……啊。」勾陳上宮微怔了一下,而後笑道,「瞧我這記性,忘了當初給了你兩把。」

楚晚寧道:「無妨。天問很好。」

「天問?」

「就是那段柳藤。」

「哦。原來如此。」勾陳上宮笑道,「你給它取名叫天問?還有一把呢?叫什麼?」

楚晚寧道:「九歌。」

「那九歌如何?」

「寒氣深重,所用不多。」

勾陳上宮嘆道:「有點兒小可惜了。」

這邊敘畢,勾陳上宮負手回頭,緩聲道:「望月,我帶他們下去。水上靈力稀薄,對你身體不好,你也早些回去吧。」

老龍點了點頭,譁得一聲掀起滔天巨浪,龍鱗閃耀,潛龍入淵。

與此同時,楚晚寧在其餘三人身上都打下一個避水符咒,勾陳上宮見了,不禁又多看了楚晚寧兩眼,心道:修士裡頭,顯少見到術法像他這般純熟的。不知他師承何人?

但是楚晚寧一副不願意與人多廢話的高冷模樣,勾陳也不想自討沒趣,眾人準備好了,便一同涉水,潛入了寒涼的金成池內。

由於帶著符咒,墨燃他們的行動與在岸上並無二致。隨著他們潛到了最底,一個浩渺無垠的水下世界漸漸展露在面前。

湖底覆蓋著大片細軟白沙,阡陌縱橫,水草飄飛,一間間構造精妙的房屋瓦舍鱗次櫛比。街頭巷陌,形態各異的靈獸仙妖往來行走,一些在凡間絕無可能安分共處的精怪,在這裡卻相安無事。

勾陳上宮道:「金成池靈氣豐沛,自成洞天。生靈在此安身,往往世代不再遷徙,因此有許多事物和人間不同。你們若小有興趣,可隨處瞧瞧看。」

正說話間,他們就瞧見一隻膚髮雪白,眼仁紅赤的兔精騎著只吊睛白額老虎招搖過市。那兔精披著白袍,雍容華貴,神情矜傲,不停地呵斥老虎再走快些。而再看那老虎則低眉順目,臊眼搭眉的,半點威風都沒有。

眾人不禁有些無語:「……」

勾陳上宮帶他們走的是主步道,兩旁店鋪擁擠琳琅,往來盡是魑魅魍魎,又行一段路,到了鬧市,更是群魔亂舞,景象稱奇。

「金成池罕與外界交流,所需物品,大多在此換取。」

薛蒙道:「傳聞中金成池是你的血化成的,這樣說來,他們都是靠著你的靈力供養,那你一定是這地方的主人吧?」

「主人算不上。」勾陳上宮淡淡而笑,「歲月已然過去太久。我離開神界多年,靈力不復往昔。那開天闢地時的事情,如今想來,就像一場夢,與現在的我又有多少關係?此刻,你們面前的不過是個小鑄劍師而已。」

他說著,帶眾人在鬧市逛了一圈。那些池底生靈與勾陳上宮朝夕相處,對於他始神的身份已漸淡忘,見他來了,也並無特別的反應,只自顧自叫賣著。

「魚血饅頭,剛剛出籠的魚血饅頭。」

「率然蛇的蛇蛻,頂好的衣裳材料,最後三尺了,賣完就要等奴家下次蛻皮咯。」

「賣烏賊黛子啦,本少爺今天早上剛吐的墨汁,拿著黛子描一描是再好不過了呢——哎哎,小娘子別走啊。」

集市間吆喝聲不絕於耳,奇景異像更是令人目不暇接。

無頭鬼坐在攤子前賣著梳具脂粉,一雙點著鮮紅豆蔻的長指甲拿著角梳,把自己血淋淋的腦袋擱在膝蓋上,一邊梳著頭髮,一邊輕柔道:「上等的骨梳,客倌帶一把去吧。」

薛蒙睜大了雙眼,左顧右盼,見旁邊有一家藥房,裡頭來來去去忙碌著的都是些蛟人,賣的都是他從所未見的稀罕藥材,想到母親喜愛珍惜草藥,正想近前去看,忽聽得身後一個尖利刺耳的嗓音喊道:「讓一讓,讓一讓!先讓我過去!」

薛蒙腳一縮,扭頭去看,卻瞧不見半個人影。勾陳上宮笑道:「在你腳下。你再仔細瞧瞧。」

果不然,薛蒙再定睛一看,居然瞧見一堆細小的石子在自己行走。

「真是開眼了,石頭也會走路。石頭精麼?」薛蒙嘀咕道。

楚晚寧卻說:「蝜蝂。」

「富班?」

「……」楚晚寧淡淡看了他一眼,「墨燃不聽課也就算了,怎麼連你也不專心?」

薛蒙習武全神貫注,但文史卻學的漫不經心,只礙著楚晚寧的威嚴,講書時裝模作樣也得端坐著,但其實都是左耳進右耳出,眼下被師尊抓了個現行,頓時面紅耳赤。

墨燃撫掌笑道:「師尊這樣說,我可就不高興了。這段我當真是認真聽了的呢。」

薛蒙不服氣:「哦?那你說來聽聽?」

「蝜蝂呢,就是一種蟲子,天性十分貪婪,只要看到漂亮石頭,就想往身上背,最後往往是被自己撿來的石碓給壓死的。」

墨燃笑吟吟地瞧向楚晚寧。

「師尊,你說我講的對是不對。」

楚晚寧點了點頭,而後道:「蝜蝂在人間已經絕跡,想不到這裡竟還有剩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