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蒙道:「要四間上房。」
小二搓手笑道:「真對不住了仙君,那個,近日岱城的客房都有些緊張,四間房是騰不出來了,要不委屈仙君們拼湊著住一住?兩間房怎麼樣?」
沒有辦法了,他們只湊合著落腳。
只不過在分配房間的時候,出現了些小問題。
——
「我要和師昧一間房。」趁著楚晚寧在結賬,三個徒弟湊在一起,墨燃鏗鏘有力地表示。
薛蒙不幹了:「憑什麼?」
墨燃奇道:「你不是喜歡粘著師尊嗎?」
「那、那我也不想——」
他極敬楚晚寧,但敬畏二字,也少不掉一個「畏對於楚晚寧,他到底是喜愛多一些,還是畏懼多一些,他自己也說不上來。
看薛蒙漲紅了臉,墨燃賤兮兮地笑道:「弟弟,我看你不是不想和師尊睡,而是不敢吧?」
薛蒙瞪圓了眼睛:「師尊又不會吃人,我有什麼不敢的!」
「哦。」墨燃笑道,「可是師尊夢中好打人,你知道嗎?」
薛蒙:「……」
臉色青一陣白一陣,薛蒙囁嚅間,忽然想到了什麼,怒氣衝衝地質問:「師尊睡著的時候怎麼樣,你怎麼會知道?你和他睡過?」
這話說的曖昧了些,儘管薛蒙本身並無任何邪佞意思,但說者無意,聽者有心。墨燃暗道,本座豈止是和他睡過,本座上輩子還睡過他呢。
但好漢不提當年勇,嘴上仍然笑道:「你要不信,今晚可以感受一下。金創藥記得帶一瓶,有什麼跌打損傷的還可以救個急。」
薛蒙待要發作,楚晚寧已經付了賬款,走了過來。
他淡淡看了他們一眼,說道:「走吧。」
三個少年小尾巴似的跟在師尊後面上了樓,站在客房前時,原本爭得歡脫的三個人都開始眼觀鼻鼻觀心,等著楚晚寧開口。
其實剛剛他們的爭執都是白搭,真正等排房的時候,還不是統統閉嘴,等著師尊發話。
楚晚寧頓了頓,說道:「只剩下兩間房,你們誰……」
他暗自躊躇,有些尷尬。
該怎麼說——「誰願意和我一起?」
聽起來都帶著些小心翼翼的可憐,也實在太不像玉衡長老的風格。
那該怎麼說?
「墨微雨,你跟我走。」這個樣子?
……算了吧,配上一根狼牙棒一塊虎皮,和強搶良家少婦的黑風寨寨主也沒什麼區別了。自己好歹是一代宗師,臉還是要的。
更何況自從之前紅蓮水榭相擁而眠,兩人就自覺尷尬,極少單獨相處。
楚晚寧神色淡漠平和,內心卻滾淌過無數念頭,過了良久,終於矜冷自持地微抬下巴,朝薛蒙點了點。
「薛蒙和我一間。」
薛蒙:「……」
墨燃原本笑眯眯的,此時卻不由愣了一下。
他確實希望薛蒙和楚晚寧住一起,自己和師昧住一起。但是當這個選擇從楚晚寧口中說出來時,卻莫名有些氣悶。
他不知道自己這樣子,很像一隻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野狗。小野狗遇到一個男人,那個人對他雖然不算太好,但總算每日三餐願意丟些骨頭給他啃。
可是小野狗不喜歡這個兇巴巴的傢伙,於是他雖然每日啃著骨頭,卻舔舔爪子就朝對方汪汪直叫,他並沒有把這個男人當做自己的主人。
然而不知是為什麼,有一天,這個男人端著碗出來,裡面裝的卻不是自己熟悉的骨頭,而是黍米,一隻皮毛鮮亮的漂亮雀鳥蹁躚而落,棲在男人肩頭,用圓溜的眼睛盯著他,晶瑩的喙親暱地蹭著他的臉。
男人也側過眸,摸了摸雀鳥豐奢的羽翼,細細地喂他谷糧。
他這隻野狗,就不禁呆住了。
畢竟,他原以為楚晚寧會選自己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