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功德筆 六

鎮魂 Priest 第2頁,共2頁

等郭長城張皇失措地再抬頭望去,竟然發現那裡只剩下一扇空空的窗戶,什麼也看不見了。

他抓耳撓腮地往四周看了看,發現沒人注意這裡,於是壓低了聲音,以一種快要哭出來的語氣說:「我看見一個男的在窗外飄著……不,是隻有半個男的,他的腿不知道被什麼東西弄斷了,血都順著窗戶縫流進來了,一地都是。」

趙雲瀾皺著眉看了看他,郭長城用力把快流出來的鼻涕吸溜了回去,依然是一臉對別人說「快來欺負我吧」的傻樣。

趙雲瀾知道他沒說謊,根據他對郭長城的瞭解,他懷疑這熊孩子的智商能不能支援「在領導面前扯謊」這麼高難度的事。

他於是徑直走到視窗,明鑑表沒有反應,平靜地一分一秒往前走,趙雲瀾抬手在窗欞上摸了摸,而後把已經鏽住了一點的窗戶推開了一條縫,冷冽的西北風立刻橫掃進來。

可也就只是風而已,除了冷冽,他什麼都沒感覺到。

趙雲瀾在視窗站了不久,就有一個住院部的護士小姑娘跑過來抗議:「哎,那位先生,你能把窗戶關上嗎?要透氣麻煩出去透,一點暖和氣都洩出去了,這可還有病人呢。」

趙雲瀾拉好窗戶,回過頭來,不好意思地衝年輕的小護士笑了一下,點頭以示歉意。

小姑娘驟然遭遇了高品質帥哥,一下沒反應過來,過了片刻,她紅了臉,半真半假地低聲抱怨了一句,轉身走了。

不知什麼時候走過來的沈巍這時忍不住,在旁邊輕咳了一聲,故意側過身擋住小姑娘偷偷回頭瞟的目光。

趙雲瀾似笑非笑地掃了他一眼,抬手拉了拉他的圍巾,一下湊過去,幾乎是貼著沈巍的耳朵低聲問:「著涼了?你咳嗽什麼?」

沈巍忙往後退了一步,那神態動作,趙雲瀾懷疑,要是給他穿一身長袍,他就要攏袖低頭,來一句「光天化日之下,男男授受不親」了。

他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來。

「你在看什麼?」沈巍耳朵尖有些泛紅,生硬地轉移了話題。

趙雲瀾掃了一眼站得遠遠的、死活也不敢靠近窗戶的郭長城一眼,把方才的事簡短地說了。

沈巍聽完想了想,也跟著壓低了聲音說:「按理說他沒有天眼,但是奇怪得很,我覺得他似乎能通過反光的東西看見原地發生過的事。」

趙雲瀾一挑眉:「怎麼說?」

「你還記得第一次在龍大的時候,我突然出現打斷他嗎?」沈巍說,「其實頭天晚上我就聽說了學校出事,當時因為懷疑是和落跑的餓死鬼有關,我就派了個傀儡查了查死者的寢室,不過傀儡在天亮之前就已經撤了,可這個年輕人爬到窗臺上的時候,他跟我的傀儡忽然建立了一種微妙的聯絡,我怕洩露自己行蹤,這才不得不出面制止……只是當時實在不知道你在那。」

當時有人通過某種方法,短暫地切斷了他對趙雲瀾位置的感應。

郭長城後來交的報告裡,確實提到了他在窗戶上看見了一個骷髏,以及「骷髏眼睛裡有一個黑袍人」之類的事,只不過後來那份報告趙雲瀾也就掃了一眼,發現其中百分之九十都是鴻篇鉅製的屁話,就把那打報告紙墊茶杯用了——他本也沒指望郭長城能寫出什麼像樣的材料來。

趙雲瀾:「也就是說,也許是頭天晚上的某一個時間,確實有這麼一個斷了腿的人……或者魂魄,曾在這裡窺視過?」

沈巍把聲音壓得更低:「你不是說那兩個人是半夜被送來的?要是我害了人,大概也會想親自跟來看看,那些人是什麼下場。」

趙雲瀾壞笑起來:「你才不會害人,你連親人一口都偷偷的……」

沈巍實在難以適應在大庭廣眾之下,公然與人交頭接耳說這樣私密的話,臉上頓時不自在地紅了,驟然低喝一聲打斷了他:「別胡說八道!」

趙雲瀾依言閉了嘴,不過賤。人就算閉了嘴,用眼神視奸之類的事他也做得爐火純青。

最後,沈巍終於被他上三路下三路的目光掃得掛不住了,轉身大步往病房的方向走去。

三人彆彆扭扭地同行到了病房門口,郭長城發現,頭天的野獸派慘聲獨唱如今已經變成了二重唱,第一個受害人已經不在這地方了。

愁容滿面的分局大蓋帽迎出來,握住趙雲瀾的手,親切得簡直就像當年紅四方面軍和紅二方面軍勝利會師,一臉苦大仇深地說:「您就是趙處吧?我姓李,唉,我們領導囑咐過我,都在這等了您一上午了。」

趙雲瀾問:「昨天送來的那個呢?」

李警官:「快不行了,送icu了,醫院現在想把這兩位也移駕過去呢。」

趙雲瀾問:「怎麼個不行法?」

李警官說:「叫喚了一天,跟離開水的魚似的,睜著眼睛,就不會說話,也不搭理人,整個就是一個昏迷狀態,偶爾抽搐幾下,大腿往下毫無知覺——這真是投毒嗎?我幹了這麼多年,真沒聽說過什麼藥能把人藥成這樣的。」

「沒準還真不是投毒。」趙雲瀾看了他一眼,李警官只覺得這男人的目光幽深,好像別有意味,頓時結結實實地打了個冷戰,趙雲瀾拍了拍他的肩膀:「再說醫院這邊也沒定論呢,什麼都有可能——你們先別忙著搬,我跟受害人溝通一下,瞭解瞭解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