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輪迴晷 二

鎮魂 Priest 第2頁,共2頁

他一時分不出究竟眼睛看見的是假的,還是鏡子反射的是假的,胸口幾乎剎那就冰冷一片,連呼吸都顫抖了。

接著,他看見那骨架轉過頭來,目光正好在反光的玻璃上和自己對上,郭長城看見,那骷髏頭的兩個空洞洞的眼眶裡,好像有一個人。

那人頭上身上披著斗篷,全身籠罩著一層黑霧,手裡還拿著什麼東西……

還沒等他看清楚那人手裡拿著什麼東西,他就聽見樓下一個男聲說:「哎,那位同學,你扒牆上幹什麼呢?」

這一嗓子突然冒出來,結結實實地把神經緊繃的郭長城給嚇了一跳,窗臺上正好有一點苔蘚,滑得要命,他一腳沒踩實在,就直接悲劇地響應地心引力了。

趙雲瀾忙眼疾手快地撲過去,企圖伸手撈他一把,誰知人沒撈到,撈到了郭長城那蓋帽一樣的頭髮,郭長城立刻「嗷」一聲嚎叫了出來,趙雲瀾當時手一哆嗦,就這麼讓他掉下去了。

黑貓立在窗臺上,擺了擺尾巴:「喵——」

「我靠,」趙處長忙轉身,罵罵咧咧地往樓下跑去,「這個現世寶。」

好在下面那位還算有點良心,伸手接了郭長城一把,沒讓他直接五體投地。

那是個身材修長的男人,盛夏裡也穿著整整齊齊的長袖白襯衫和熨帖的西褲,挺直的鼻樑上架著一副無框的眼鏡,手裡夾著一份教案,看起來又斯文又幹淨,整個人散發著一股濃重的書卷氣。

他問郭長城:「你沒事吧,同學?這多危險?」

郭長城沒顧上理他,忙扭過頭去看那二樓的窗臺,那裡依然空蕩蕩的,什麼也沒有。

彷彿方才吊在窗外的骨架和它眼睛裡的黑袍人都只是他的幻覺。郭長城終於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腳軟。

「腳崴了嗎?要當心啊。」戴眼鏡的男人微微彎下腰,耐心地對他說,「而且學校裡禁止攀爬建築物,被抓住了要扣綜合分的。」

郭長城低著頭,覺得自己可能是一根天生的廢柴,這個世界上除了吃軟飯,大概沒他的活路了——上班第一天,他就已經快瘋了。

趙雲瀾匆匆地跑下樓,一把拎住郭長城的後領,像拎一隻小雞仔一樣把他拎了起來,豎在地上。

饒是他不想破壞自己在外面八面玲瓏的光榮形象,也著實很想脫了鞋,照著這二逼實習生臉上使勁來兩下。

於是他只好強迫自己扭過頭,眼不見為淨。

「你好,」他對著那戴眼鏡的男人伸出手,「我姓趙,我們是公安的,先生貴姓?」

那一瞬間,戴眼鏡的男人臉上飛快地閃過某種東西,彷彿是一種猝不及防的震驚,然而稍縱即逝,叫人還以為是自己的錯覺。隨後,他就垂下眼,禮數周到地跟趙雲瀾握了手:「免貴姓沈,沈巍。我在本校任教。不好意思,剛才我還以為他是暑假留校的學生。」

沈巍的手冰涼冰涼的,像剛從冰櫃裡撈出來的屍體,趙雲瀾一碰就一愣,忍不住抬頭看了對方一眼,這一來,正好對上沈巍鏡片後的目光。

雖然沈巍迅速地移開了目光,可趙雲瀾就是覺得,沈巍看他的眼神似乎有點奇怪……不知道該如何形容,總之那並不是看一個陌生人的目光。

作為一個刑偵人員,哪怕是有點非典型的刑偵人員,也要有這麼一項基本功——認人的能耐。

幹這行的,臉盲症最耽誤事,只要見過一面的人,哪怕匆匆一瞥,事後如果需要,他也得能回想起來。

因此趙雲瀾確定,自己從來沒見過這個人。

就在這時,那球一樣的大黑貓不知吃錯了什麼牌的耗子藥,一扭一扭地走了過來,徑直爬到了沈巍的腳底下,仔細聞了聞,粘著他的腳轉了幾圈,末了,軟軟地、撒嬌似的衝著他叫了一聲。

此貓爺平時好吃懶做,從來都以一種高貴冷豔的態度俯視著地球上愚蠢的人類,還沒有這麼的……像一隻貓過。

趙雲瀾愣了一下,只見黑貓寡顏鮮恥地沈巍褲腳上親暱地蹭了蹭,最後竟然諂媚地仰起頭,用可笑短小的前腿去夠沈巍的膝蓋,竟然還企圖求抱抱。

沈巍彎腰把它抱了起來,黑貓也不嫌他手涼,反而軟綿綿地「喵」了一聲,老老實實地把自己窩成了一個籃球,蜷在他的手裡,碧綠的眼睛和男人藏在鏡片後面的目光相對。

趙雲瀾有種他們兩個在互相打量的錯覺。

好一會,沈巍才戀戀不捨地把貓塞回到趙雲瀾懷裡,摸了摸黑貓的頭:「這貓有靈性得很,有名字麼?」

「有啊,叫大慶。」趙雲瀾順口說,「小名胖子,外號死胖子。」

黑貓「嗷嗚」一聲,從夢幻小寵物的狀態裡掙脫出來,炸起毛球,對趙雲瀾亮爪就撓。

「喲,還會撓人。」沈巍笑了笑,中途截下了它的爪子,拎到手裡和它握了握爪,黑貓的指甲不由自主地就乖順地縮了回去,老實地讓沈巍摸它的頭。

沈巍問:「我今天早晨就聽說學校出事了,怎麼,確定死者是我們學校的嗎?」

郭長城頂著他上司的目光,硬著頭皮拿出了一個檔案袋來,掏出一個女學生的照片和一張學生證,顫顫巍巍地遞給沈巍,艱難地說:「沈……沈教授,您……您好,麻煩您給看看,對這個人有印象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