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燈 二十四

鎮魂 Priest 第2頁,共2頁

「我看不是措辭不當的問題吧,」趙雲瀾截口打斷他,「其實你是知道,當年神農封印我的時候,出於某種原因,我的記憶和力量永遠也不可能恢復,對吧?」

秦廣王眼珠飛快地動著:「這……這確實,在這節骨眼上,我們也是不想讓山聖浪費時間……」

「你還沒說你想試探我什麼呢。」趙雲瀾再一次打斷他的話。

祝紅彷彿從他的態度裡感覺到了什麼,默不作聲地站在了趙雲瀾身後,面色不善地盯著對面的秦廣王。

不等對方回話,趙雲瀾就皮笑肉不笑地說:「既然你說不出口,那我替你說了吧。你想試探‘崑崙君的力量永遠不可能恢復’這件事,到底是不是真的,對吧?‘失禮’,可比你想做的事罪名小多了,對不對?」

秦廣王:「令主想哪去……」

「本來我也一直很困惑,直到我看到了被你們一直藏在這裡的鎮魂燈。」趙雲瀾輕輕地挑了挑眉毛,「尤其……秦廣王還一直試圖提醒我,鎮魂燈曾是‘我’的肉身化成,你是不是還想提醒我一句,當年的鎮魂燈燈芯,是崑崙君的一簇心頭血?」

他把話說到了這種地步,等於當面撕破了臉,秦廣王終於默然了。

「你把我帶到這,是打算從我心上抽一管血?」趙雲瀾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著秦廣王,「我一輩子對人耍流氓,本以為自己修成了一個無堅不摧的老流氓,沒想到臨到頭,居然還有人耍流氓耍到了我的頭上。」

十殿閻羅全都落了下來,一個個綵衣飄飄,就像一群落架的鸚鵡,繼續使用聲音意義上的合體大法:「令主高風亮節,望您一直以大局為重。」

趙雲瀾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們,祝紅卻先炸了,她下身化成巨蛇的蛇尾,把趙雲瀾卷在中間,秀氣的眼睛眼角拉長,露出裡面屬於冷血動物的豎瞳:「你們知不知道他只是個凡人?」

趙雲瀾好整以暇地替對方回答她:「眼睛又不瞎,當然是知道的。」

祝紅身上的鱗片鮮紅如血,她怒而吐出猩紅的蛇信:「你們怎麼不乾脆說要他的命?!」

趙雲瀾輕輕嗤笑一聲:「那說出來多難聽?」

十殿牌合唱團一同開口說:「凡人皆有生老病死,是輪迴常事。」

趙雲瀾大笑。

地下又傳來劇烈的震顫,眾人往門口望去,只見鬼城裡的小鬼亂竄,簡直是毫無秩序,忘川地下那團陰影掙動得越來越激烈,黃泉路邊的小燈搖搖欲墜。有急了的小鬼竟然還沒頭沒腦地往閻王殿裡闖。

牛頭馬面一邊一個死死地守住門,馬面回過頭來:「大人,快頂不住了!」

「斬魂使與神農氏約定守住大封,接掌崑崙,不會無故大開殺戒,是看準了他能忍則忍,所以你們在他面前也是一樣的有恃無恐?」趙雲瀾嘆了口氣,輕輕地說,「諸位,我真想多嘴奉勸諸位一句,‘做人留一線,日後好想見’啊。」

祝紅整個身體化為巨蟒,鮮紅的鱗片怒張,猛地往站在最前面的秦廣王身上咬去,幾個鬼差連忙衝上來,架起鋼叉與大刀擋在閻王面前。

秦廣王抬手一指趙雲瀾:「拿下他!」

一個聲音驟然插了進來,冷冷地反問:「拿下哪個?」

只見一水的妖族闖了進來,個個是各族族長或者長老級別的,其中蛇四叔的眼睛在祝紅身上掃了一下,原本全體撤走並且想把祝紅強行帶走的蛇四叔竟然沒說她什麼。

本族本命年的蛇四叔越眾而出,先對趙雲瀾鄭重地行了禮:「山聖,小妖有眼不識泰山。」

連鴉族都知道他是誰的轉世,蛇族族長是真「不識泰山」還是假裝不認識,就不好說了,趙雲瀾也沒有當場揭穿,只是看好戲一般含笑地點了個頭。

蛇四叔義正言辭地說:「地府手掌輪迴,對道友從來傲慢無禮,其他也就不和你們一般見識了,可是崑崙君對妖族有庇護千年的大恩,妖族再不濟,也不能放任你們對先聖轉世無禮!」

秦廣王率先開了口:「妖族這是什麼意思?」

不知怎麼明明脫離了妖族,卻又混回去跟在了最後的鴉族長老啞聲說:「要怪就怪閻王背信棄義,太不厚道。」

蛇四叔眉頭倏地一皺,本不想這麼直白,被人直接捅出來,有些下不來臺。

誰知這時又有人開腔說話:「閻王老兒,我們隨你上崑崙共圖鎮壓鬼王的大事,你卻背後捅刀子,是什麼意思?」

這回來的是三清道宗。

「地府無恥之至,上次召集我們上崑崙共同對抗鬼族原來是有原因的,暗暗在我們身上打下標記,引導大不敬之地的混沌洩露到各處——但凡地府有一點良心,難道不該將這東西牢牢地遏制在地下?」

很快,西天羅漢、各路散仙等等一干人等全都到齊了。

秦廣王怒斥:「大封破裂是三界浩劫,怎麼就該地府一力承擔?」

這話捅了馬蜂窩,閻王殿裡各路的大神七嘴八舌地吵成了一團,反而沒人理趙雲瀾了,他對見到蛇四叔就乖乖化形站在一邊的祝紅低聲說:「為什麼我沒帶爆米花和可樂進來呢?」

就在這時,忘川裡的黑影猛地暴起了幾十米,所有的小油燈同一時間滅了,不知是誰高叫了一聲:「鬼族!」

果然混沌出處有一小撮鬼族最先出現,數量不多,卻正好戳中了所有人擰緊的神經。

而也不知道怎麼那麼巧,鬼面就是這個時候不偏不倚地出現在了忘川裡。

大封雖然搖搖欲墜,可是並沒有真破——眼下這情況只有沈巍和鬼面兩個人心知肚明,鬼面為了設下陷阱困住沈巍,窮盡多年從大封的縫隙裡抽出來的混沌造成了大封破裂的假象,誰知那一小團混沌反而被沈巍封住,不知弄到了什麼地方。

鬼面多疑又神經質,他本來並沒有覺得有什麼,偏偏在功德古木下聽見沈巍說了那麼一段似是而非的話,頓時坐立不安起來。

他沒想到那一小團的混沌在地府鬧出了這麼大的動靜,追著蹤跡到了這裡的鬼面剛浮出水面,結果一看岸上這陣仗,頓時驚覺上當,再要退走,已經來不及了。

混亂中有人大叫一聲:「鬼王!」

秦廣王立刻就坡下驢:「鬼王已出,無論怎麼樣,諸位道友難道要在這個節骨眼上爭誰是誰非的問題嗎?」

十殿牌合唱團忙跟上他的和聲:「諸位要還知道什麼叫‘大局’,眼下請先放下門派小家的成見,聯合對付鬼族!」

頃刻間,鬼王就被團團圍住,鬼面暗暗惱恨沈巍算計他,可無論怎麼樣,他認為他和沈巍之間始終是他們倆的事,跟這幫螻蟻一樣的烏合之眾沒什麼好說的。

他倏地從水裡拔出幾丈高,一個呼哨,無數鬼族從忘川水裡冒了出來,能吞噬萬物的混沌在他們身後組成了巨大的屏障。

閻王殿裡外都成了戰場。

祝紅有些擔心她四叔,躍躍欲試地想加入妖族,被趙雲瀾一把拉住:「你仔細看看裡面都是什麼級別的人,小丫頭別去添亂。」

這時,一個比較高等的鬼族殺紅了眼,不知道怎麼衝到了趙雲瀾面前,趙雲瀾抬手一槍,被對方躲了過去,正打算補一槍,忽然身後傳來一陣熟悉的鐘聲,失蹤了好幾天的林靜冒了出來,抬手甩出好幾張「卍」字元。

鬼族直接化成了一縷黑煙。

林靜拽著趙雲瀾往存放鎮魂燈的密室躲去:「還不躲開,你們倆湊什麼熱鬧?」

趙雲瀾神色陰晴不定地打量著他:「方才那兩嗓子是你喊的?」

「……」林靜,「我已經捏著嗓子叫了。」

「捏嗓子?你叫破喉嚨我都聽得出。」趙雲瀾臉色陰沉得像快要下暴風雨的天,「沈巍,還不給我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