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燈 二十三

鎮魂 Priest 第2頁,共2頁

沈巍:「嗯,不會,謝謝。」

那口氣簡直和去食堂買飯時順口對打飯阿姨說的話一樣。

林靜沒有他那麼淡定,手心有點冒汗:「這可是你說的啊沈老師,可惜不能讓你籤個保證書。」

說完,他雙手握住沈巍胸口的冰錐,本著長痛不如短痛的原則,大喝一聲,猛地把那根冰錐往外抽,林靜聽到血肉撕裂的聲音,沈巍的上半身都隨著冰錐被帶起來,又被因為四肢的鎖而被牢牢地鎖在原地。

林靜都替他疼出一身冷汗,然而沈巍愣是一聲也沒吭。

五尺多長的冰錐整個被從他胸口裡拽了出來,血噴出去老遠。

林靜一臉血地慌忙去檢視沈巍的情況。

冰錐從他身體裡出來的剎那,沈巍似乎是忍到了極致,額前的頭髮都被冷汗打溼了,眼神明顯地渙散了片刻。

林靜生怕他再暈過去,伸出手想拍拍他的臉,想起這人就是斬魂使,懸在半空中的爪子愣是沒敢落下去,只好輕輕地拉了拉沈巍的衣服:「沈老師?聽得見我說話嗎?你堅持一下、再堅持一下啊,我儘快把你放下去。」

沈巍因為失血,嘴唇顯得異常乾裂,他在極度的恍惚中,不由自主地輕輕掀動嘴唇,模模糊糊地叫了一聲:「崑崙……」

林靜:「嗯?崑崙?崑崙怎麼了?」

他突兀插話,總算拉回了沈巍快要失去的意識,沈巍的眼神瞬間清明瞭一點,無聲地掃了林靜一眼,默然不語了。隨後,林靜看見他胸口上猙獰的傷口竟然一點一點地癒合了,如果不是衣服上的血洞,那傷口簡直像是從來沒有存在過,沈巍輕聲說:「麻煩把方才那條冰錐遞給我。」

林靜連忙雙手托起了那條大冰錐,沈巍提起過,這東西是用忘川水凍成的,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個緣故,它似乎比平常的冰更刺骨一些。

林靜手裡的冰川就這麼突然化開了,成了一團漆黑、帶著血色的水汽,轉眼間被沈巍吸進了嘴裡,僅僅這麼片刻,他嘴唇上的裂口好了很多,眼睛裡也重新有了些光澤。

就聽幾聲輕響,綁在沈巍四肢上的枷鎖全部脫落,上面只留下了一個如同被利器割裂的小口,沈巍腳下無聲地落在了地上。

林靜趕緊跟著爬了下來:「你沒事啦?那我們現在怎麼辦?剛才那些幽畜還有那個戴面具的人呢?」

沈巍輕輕地笑了:「他?去追查被我捉住的那點混沌了……我想十殿閻羅會給他一個驚喜。」

林靜想了想,誠實地說:「阿彌陀佛,施主,我沒聽懂。」

沈巍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一轉身,在林靜眼皮底下消失了。

林靜一愣,脫口而出:「臥槽!我把領導家屬弄丟了!今年年終獎泡湯了!」

一隻看不見的手搭在了林靜的肩膀上,林靜聽見沈巍的聲音在旁邊說:「上面是忘川水,你得想個辦法游上去,之後到了地府,雲瀾多半在那邊,我們去找他,我跟著你,只是你暫時不要洩露我的形跡。」

林靜:「啊,為什麼?」

沈巍好像低低地笑了一聲:「我要是出現了,還怎麼演這出禍水東引的戲?」

林靜哆嗦了一下,心裡默唸佛號,感覺自家領導是一失足成千古恨了。

此時人間已經到了深夜,楚恕之和郭長城正深一腳淺一腳地打著手電,再一次搜查別墅小鎮,楚恕之脖子上掛著一個小哨子,隨著他們兩人的走動,小哨子會自己發出高低起伏不同的哨聲,那是吸引亡靈的。

楚恕之覺得自己帶著個郭長城,簡直已經成了個和平主義者,哪跟哪掐都不礙著他什麼事,晝伏夜出全都是在學雷鋒——要麼是在高速公路出口堵離家出走的少女,要麼是在深夜裡尋找迷失的亡靈。

忽然,他脖子上掛著的哨音提高了一點,發出了類似畫眉鳥鳴叫一樣的聲音,楚恕之抬手止住郭長城的腳步,兩人站在荒疏的小路中間,聽著哨子的聲音越來越響,高高低低,拉著長長的尾音,像是某種引路的汽笛。

郭長城睜大了滴過牛眼淚的眼睛,在小路盡頭上看見了一個穿著快遞公司工作服的年輕人,正神色迷茫地跟著哨聲往這邊走。

郭長城輕輕地拽了拽楚恕之,低聲說:「那是人還是……」

楚恕之:「鬼。」

郭長城打了個激靈,然而下一刻,他看見了那年輕人臉上茫然的表情,不知道為什麼,忽然就不害怕了,反而有點心酸。

年輕人一路被哨聲吸引到了兩人面前,奇怪地看了看他們,抓抓頭髮:「兩位先生怎麼這麼晚了還在外面,多冷啊,快回去吧。」

楚恕之應了一聲:「你呢?也快要回去了吧。」

年輕人笑了笑:「是啊,包裹門衞已經簽收了,今天不用取件,我可以早點下班回去了。」

楚恕之從兜裡摸出了一個小瓶子,開啟瓶口遞到年輕人面前:「那你進來吧,我送你回去。」

年輕人愣了一下,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一瞬間好像明白了什麼。

郭長城忽然開口問:「你叫什麼名字?」

年輕人緩緩地抬起頭,盯著他看了一會,困惑地說:「好像……不記得了。」

「我記得。」郭長城小聲說,「我看過你的身份證,你叫馮大偉,1989年出生,家裡還有個哥哥,對不對?」

「我都記下來了。」郭長城說著,從隨身的挎包裡掏出一個筆記本,翻開給他看,上面詳細地記載了每一個失蹤的人的各種資訊,「你哥哥說,如果你不在了,他會照顧你的父母的,他們現在很難過,但是以後會好的。」

小夥子馮大偉的眼睛裡突然泛起淚花。

楚恕之沒言聲,等著郭長城說。

「進來吧,我們送你走,再遊蕩下去就天亮了。」郭長城說,「太陽光對你們不好的。」

馮大偉低頭抹了一把眼淚:「那我是死了,是嗎?」

郭長城遲疑了一下,點點頭。

馮大偉:「我是怎麼死的?是被人害死的嗎?如果壞人抓住了,能給我們報仇嗎?」

郭長城不知道怎麼說,楚恕之聲音低沉地開了腔:「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你放心。」

馮大偉低著頭,盯著小瓶口好一會,又抹了一把眼淚:「可我怎麼就死了呢?我還沒活夠呢?」

「進來吧,下輩子讓你投個好胎。」楚恕之開始不耐煩。

馮大偉苦笑一聲:「下輩子,下輩子就再說吧……能給我爸媽還有我哥他們帶個話嗎?」

楚恕之皺了皺眉,剛想說話,郭長城卻連忙拿出了他的筆記本,在馮大偉那一頁用他的孩兒體認認真真地寫下了「帶話」兩個字:「你說。」

馮大偉抽了抽鼻子,雞毛蒜皮、絮絮叨叨地嘮叨了一大堆,郭長城一個字不漏地全都記下來了,末了拿給了馮大偉看,小夥子就著他的手,一字一句地自己讀了一遍,這才艱難地笑了笑:「行吧,我就放心了——不放心也沒辦法,兄弟,你是個好人,我謝謝你。」

說完,他深吸一口氣,一個猛子扎進了楚恕之的瓶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