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雲瀾啞然,片刻後,本能地往旁邊退了一步,眼前是真正的血濺三尺。
好一會,他才緩緩地抬起頭,看著面前的沈巍,喉頭艱難地動了一下,沒能說出半個字來。
「你沒事吧?快跟我走。」沈巍本來伸出了手,然而他很快注意到了,趙雲瀾的瞳孔在一瞬間劇烈地收縮了一下,沈巍一低頭,就看見了自己一手的血跡,活像個殺豬的,他立刻不自在地縮回了手,用力在自己身上抹了一下,心裡卻總覺得抹不乾淨,沈巍心裡生出說不出的厭惡和噁心,於是不再想去碰他,避之唯恐不及地將雙手攏回袖子,用一種壓抑又剋制的聲音解釋說,「你方才突然在我面前消失,我……」
這時,趙雲瀾終於回過神來,大步走過去一把拉住沈巍的手,沈巍劇烈地瑟縮了一下,本能地一掙,被他更緊地拉住,他沒心沒肺地說:「所以你是十一年後的那個?那你記得咱倆幾次酒後亂性?」
沈巍:「……」
無言了片刻後,沈巍終於決定跳過對話部分,不再和他廢話,一抬手扯下了趙雲瀾脖子上的水龍珠,水龍珠到了他手心裡,就好像燒糊的鍋底給澆了涼水,「呲啦」一下冒出一股濃重的黑煙,而後變成了一片鱗片,趙雲瀾睜大了眼睛,正想細看,沈巍手背一翻,鱗片就不見了。
「等等,那是什麼?」趙雲瀾問,「不像魚鱗,是某種爬行動物,是不是蛇?」
「不知道是什麼就往脖子上帶。」沈巍心情惡劣地說,「還是……還是別人身上的東西,你不嫌髒嗎?」
趙雲瀾無辜地看著他。
沈巍與他對視了片刻,忍無可忍地扭過了頭,身後頓時出現了一個被撕裂一般的大洞,他一把按下趙雲瀾的頭,粗暴地把他給扔了進去。
眼前一片光影流轉,趙雲瀾只覺得自己周身被一片大水包圍,他猝不及防地忘了自己沒有了在水裡呼吸的技能,沒來得及屏住呼吸,暗暗叫了聲糟糕,已經做好了嗆口水的準備,身體卻在接觸到水的瞬間被人扳了過去,而後對方用柔軟的舌尖撬開了他的嘴唇,一口氣度了過來。
而後沈巍帶著他飛快地往上游去,每次他一口氣竭,沈巍就再度一口過來,不過四五次換氣的功夫,他們居然已經露出了水面。
趙雲瀾回想起自己幾乎中途睡著的下潛過程,結結實實地體會了一把什麼叫風馳電掣。
沈巍把他拎上了一條擺渡船,看也不看戰戰兢兢地縮在一邊的擺渡人,一抬手捏住趙雲瀾的下巴:「忘川水活人喝不得,有沒有嗆著?感覺怎麼樣?」
趙雲瀾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珠,仔細地回味了一下方才顯得格外短暫的路程,總結說:「……我感覺我是坐魚雷上來的。」
沈巍一把鬆開他,趙雲瀾剛從水裡出來,大概是有點腿軟,重重地仰倒在了擺渡船上,險些把小船給震翻了,只聽「噗通」一聲,船上沒有五官的擺渡人終於驚懼交加、忍無可忍,跳了河。
沈巍嚇了一跳,趕緊彎下腰拉住他的胳膊:「怎麼了?」
趙雲瀾卻沒有應他的力氣起來,被忘川水泡得發白的手軟軟的不著力,輕飄飄地,險些從沈巍手裡滑出去。
趙雲瀾在黃泉下時間長了,嘴唇上幾乎都沒了血色,順勢枕在了船沿上,眼皮沉重地往一起合,低低地呻|吟了一聲:「我頭暈。」
「我立刻送你上去。」沈巍說著,想扶他起來,可是趙雲瀾不知是故意不配合,還是身上真的一點力氣也沒有,總是往下滑,沈巍只好騰出雙手來想抱著他,可趙雲瀾不是身體柔軟的小姑娘,即使沈巍不把百十來斤的人的重量放在眼裡,身高緣故,人抱起來非常不得手,完全昏迷過去的時候還好,此時趙雲瀾似有若無地有一點意識,大概是不舒服所以亂動,一亂動沈巍就險些脫手。
他最後實在沒辦法,只好把人背在了背上。
趙雲瀾在他耳邊含含糊糊地說:「還有衣服。」
沈巍:「什麼衣服?」
正說著,一個擺渡小鬼從水裡冒了出來,拖過一條擺渡船,船上端端正正地放著一件疊好的外衣,連一個邊也沒亂,沈巍頓了頓,只好也一起帶走。
沈巍一路把趙雲瀾背到了他家裡,輕輕地放在床上,剛想進浴室燒一點熱水,誰知道才一動,床上「奄奄一息」的那位突然打了雞血一樣地躥起來,一個猛虎撲食,就把沈巍撲倒在了床上,原本合在了一起的眼睛裡閃著賊亮賊亮的光,他低下頭,與沈巍鼻尖相抵:「你要幹嘛去?」
沈巍這才發現自己被騙:「……所以你沒事?」
趙雲瀾彎起眼睛無聲地笑了起來:「有事,可嚴重了,我老婆離家出走了——唉,我說寶貝,你還是別跑了,你說你這麼容易被糊弄,萬一被人拐賣了怎麼辦?」
沈巍簡直七竅生煙,一抬手推開他,憤怒之情無從表達,終於爆了粗口:「你放屁!」
趙雲瀾嬉皮笑臉地拽過沈巍那件外套,當成抱枕一樣抱在懷裡,嬉皮笑臉地在床上滾了一圈,當著沈巍的面,把臉埋在上面,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哎喲,罵人了,此時此刻世界上一定又有一隻熊貓寶寶誕生了!真好聽,再罵一句。」
沈巍覺得他這動作簡直好像色情狂一樣,於是伸手去搶自己穿過的風衣:「給我!」
趙雲瀾施展就地十八滾,抱著一通狂滾,嘴裡還變態兮兮地說:「不給,給了你我對著什麼擼管去?」
沈巍:「……」
他羞惱交加,又不知想到了些什麼,臉不由自主的紅透了。
趙雲瀾抬起頭,一本正經地說:「你看起來好像很想謀殺親夫。」
沈巍二話不說,膝蓋跪在了他的床上,撲過去搶,趙雲瀾就滾,沈巍拽住了一個衣服角往回拉,趙雲瀾就繼續滾……然後不負眾望地「咣噹」一聲,他滾到了地上。
兩人一時相對沉默,過了片刻,終於忍不住一起笑了出來。
趙雲瀾從地上坐起來,上半身趴在床沿上,笑眼彎彎地看著沈巍,突然開口說:「哎,寶貝,問你個事。」
沈巍垂下眼看著他。
趙雲瀾用閒聊一樣的語氣問他:「后土大封是不是要歇菜了,你打算怎麼辦?」
沈巍一愣。
接著,就聽趙雲瀾又問:「那你是不是希望我能一直陪著你,陪你一起死?」
沈巍放在床單上的手猛地攥緊了,被趙雲瀾眼疾手快地一把握住。
男人的笑容真實而清澈,沒有一點虛假、也沒有一點陰霾。
「其實神農說的‘死亡’指的就是‘混沌’吧?」趙雲瀾輕輕的聲音在沈巍聽來如同炸雷,「你沒讓神農說完,但是我聽出來了。」
他說著,從地上站了起來,彎下腰把渾身僵硬的沈巍摟在了懷裡:「你從沒開口和我要過任何東西,弄得我連討好都沒地方討,其實你真的想要什麼,大可以直接告訴我,只要我有的……騙我幹什麼?」
作者有話要說:
為防有的孩子年紀比較小沒有學過這裡,備註一下。
因為相對論的座標系里加入了一條時間軸,所以在理論上時間上的穿越是可能實現的,但是假設一個人穿越回過去,遇見了自己的祖父,一槍幹掉了他,之後也就米有他老爸,沒有他老爸也就不會有他本人,沒有他本人,他本人也不可能回到過去去打死祖父——簡而言之,這個就是「祖父悖論」的大概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