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功德筆 二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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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官被這天上掉下來的餡餅砸暈了。

下一刻,就只見趙雲瀾從兜裡摸出了手機,撥通了人事部電話:「哎,汪徵,是我,剛才看見我簡訊了吧?嗯嗯,好,列印一份,帶上來給我,拿給客人看看。」

汪徵訓練有素,三分鐘以內飄了進來,拿了一份長長的名單,開門的時候,判官看見了樓道里大大小小地飄了一大群大鬼小鬼,一個個堵在門縫,全在幽幽地往裡看著,看得判官幾乎頭皮一炸。

趙雲瀾一隻手撐在下巴上,另一隻手按著桌上的名單,往前一推:「要說冤假錯案,近年可真不少,有手續拖延的,也有壓根就判得重了的,我看擇日不如撞日,乾脆,判官給一起結了吧——哦,對了,還有楚恕之當年帶上功德枷的時候,是不是還有些‘舊物’落在您那了?」

判官:「……」

趙雲瀾:「嗯?」

判官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自當奉還。」

趙雲瀾猶不滿意:「什麼時候,您要急著走得給我們留點收拾行李的時間。」

判官終於再也不想看見他,撂下一句「天亮之前」,捲起桌子上的名單轉身就走了。

趙雲瀾看著他唯恐跑得慢的背影,露出一個諷刺的笑容,藉著燒紙的火星點了根菸,然後抬腳踩滅了,推開窗戶換氣。

大慶湊到窗戶邊上,抬頭問他:「斬魂使不是不讓你答應嗎?」

「偷看什麼?」趙雲瀾白了它一眼,而後正色下來,「這事沒商量,我非去不可。」

沈巍那人,看起來溫潤有禮,實際八風不動、固執強硬得很,只不過好多事他不願意失了身份計較而已,沒理由任憑地府這麼猜疑他、算計他,趙雲瀾覺得,他似乎是在堅守履行著某種職責,而且似乎已經給自己設計好了一個結果,這讓趙雲瀾心裡隱隱生出不祥的預感。

他伸手逆著毛在大慶的腦袋上擼了一把,又經驗豐富地飛快地躲過貓爪襲擊,隨口說:「我要功德筆,拎回來當聘禮……」

大慶炸毛:「說人話!」

「對付小人就要用小人的方法。」趙雲瀾沉下臉色,「百年換一屆閻王,這一屆才上臺不到二十年,還真是越來越不像話,我無意招惹他們,可是他們一再惹我不痛快……這麼著,我帶你一起上崑崙,崑崙山巔是諸神禁地,不是給他們撒歡的後院。」

大慶跳上他的肩膀:「楚恕之呢?」

「管他,居然敢衝領導嚷嚷。」趙雲瀾這麼說著,還是忍不住摸出鑰匙,輕手輕腳地推開自己辦公室的門,往裡看了一眼。

只見郭長城已經是在撐不住睡著了,可他沒敢躺在床上,只是疲憊地趴在了趙雲瀾的辦公桌上,楚恕之身上壓著的鎮魂令他們倆暫時誰也奈何不了,可憐的屍王只能在那坐著。不過他身上搭著一條毯子,大概是怕他無聊,郭長城還給他塞上了耳機,然後在暴風影音裡的播放列表裡放了十多部電影。

楚恕之高貴冷豔地掃了趙雲瀾一眼,把他當成了一坨空氣,隨後木然地轉過頭去,又把注意力轉回電腦螢幕上。

趙雲瀾回手鎖上門:「伺候得這大齡中二病跟太后老佛爺似的,他媽的,郭長城這個愚蠢的東西,我真替他二舅哀其不幸怒其不爭。」

第二天,郭長城是被趙雲瀾一通電話叫醒的,他揉揉眼睛,驚訝地發現楚恕之已經站起來了,毯子不知道什麼時候被蓋在了自己身上,楚恕之面色凝重地站在窗前,死死地皺著眉,望著外面的天——漆黑一片,然而路燈到了時間,卻已經滅了。

天沒有亮。

趙雲瀾在電話裡簡單地問:「小郭,起來了嗎?」

郭長城用力揉了揉眼,應了一聲。

趙雲瀾口氣難得柔和地說:「等一會有客人去光明路4號,是‘那邊’的人,送點東西過去,你看著你楚哥,讓他冷靜點,還不是撕破臉的時候,別對人家太過分。你們不用和他們多廢話,但是也別露怯,聽見了嗎?」

郭長城懵懵懂懂地點點頭:「趙處,你在哪呢?」

「我辦點事。」趙雲瀾那邊的訊號似乎有些不好,裡面「呲啦」了一下,囑咐了他一句,「別亂跑,記得給你家裡人打個電話報平安,跟著楚恕之。」

郭長城剛撂下電話,就聽見了一陣讓人毛骨悚然的梆子響,他猝然回頭,只聽趙雲瀾處長辦公室的門被人輕敲了幾下,楚恕之轉過頭來,不輕不重地說:「進來。」

本來鎖著的門吱呀一聲開啟,一個頭戴高帽的紙人手裡拎著一個巨大的包裹走了進來,恭恭敬敬地放在楚恕之面前,然後雙手合十,低低地念了一句什麼,楚恕之身上發生了變化,他的臉頰上有幾個刺上去的字跡,手腕腳腕乃至脖子上都掛著一圈沉重的鎖,這些東西在他身上浮現,而後又迅速地脫落,掉到地上,團成了一個小球,被收到了紙人手裡。

郭長城吃驚地長大了嘴,站了起來。

紙人衝他鞠了一躬,郭長城連忙還禮,不小心腦袋磕在了趙雲瀾桌上的顯示器上。

楚恕之看了鬼差一眼,態度輕慢,而後挑挑眉,抬手開啟放在自己面前的包裹——只見裡面大多數東西都是骨制的,依稀閃爍著說不出的青紫陰冷的光,都是他所熟悉的……三百年前用慣了的東西。

楚恕之一眼掃過,先皺起了眉,語氣不大好地問:「我們令主呢?」

陰差大約是受到了頭天判官的教訓,搖搖頭,表示自己不會說話,而後一問三不知地衝兩人作揖行禮,晃晃悠悠地往外走去。

此時,斬魂使已經到了崑崙山下,他深吸了口氣,空氣稀薄而冷冽,帶著彷彿來自遠古時代的蒼涼沉重,已經到了破曉的時候,然而山頂黑如墨色,天幕依然低垂。

風聲中隱約夾雜著某種類似哭泣的聲音,陰幽寒涼,似乎是地下沉睡的亡魂被什麼東西喚醒。

他不禁伸手摸了摸腰間的斬魂刀。這時,斬魂使聽見身後有腳步聲,他並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說:「來了,那就走吧。」

「再等等,」一個熟悉的聲音說,「讓我帶路的人還沒到呢,我怕飛機誤點,特意早來了一會。」

斬魂使猛地轉身,只見趙雲瀾穿得嚴嚴實實,一身登山裝備,腳底下跟著一隻黑貓,他拎著一杯咖啡,說話間一口咬掉了小半個漢堡,衝他揮揮手,嬉皮笑臉地說:「吃了嗎?我這還有一個薯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