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功德筆 十一

鎮魂 Priest 第2頁,共2頁

只是匆匆忙忙的一眼,沈巍很難判斷上面的筆跡是出自於什麼人手裡,但聽王向陽的描述,八九不離十,恐怕就是功德筆,黑筆記過,紅筆記功,一左一右,管你是大善大惡,還是大奸大忠,只要這麼一筆勾上去,一切都能一筆勾銷。

傳說功德筆的筆桿是用一種在黃泉里長出來樹的樹根削成,那木頭質地堅硬無比,鋼刀難斷,樹卻長得無枝無葉、無花無果,不知為什麼,被人稱為「功德古木」,從上古留下來的名字,至今已經不可考。

但沈巍想,說不定這名字正是用這未生已死的樹來諷刺三界的所謂善惡功德——為功德而積善,為報應而避惡,功德既生,則本心已死,純善已死。

趙雲瀾問:「那人長什麼樣,你從什麼地方看見的?」

這問題讓王向陽愣了一下:「長得……挺普通的吧,奇怪,你一說我倒是想不起來了,在……」

他的話音頓住,忽然伸手掐了一下自己的眉心,似乎自己也覺得很奇怪:「具體在什麼地方,我也實在是不記得了,不過應該在我家附近,我家住在城西二十里的西梅村,你們想找的話可以去那看看。」

沈巍站了起來,對他一點頭:「多謝。」

王向陽平靜地說:「該是我謝謝你們,我殺人索命都沒什麼好隱瞞的,這也沒什麼不能說,想知道什麼,儘管來問我。」

沈巍與趙雲瀾交換了個眼神,率先走出了審訊室。

趙雲瀾拍了拍林靜的肩膀,低聲說:「叫陰差來一次,把事說明白了,那邊會知道怎麼辦的。」

說完,他跟了出去。

沈巍在樓道盡頭等他,趙雲瀾一路把他帶到自己的辦公室,回手關上門,這才問:「怎麼?你覺得是‘那個’功德筆?」

沈巍皺皺眉:「我不能完全確定,但是可能性很大,就算是假的,造假的人一定對四聖瞭如指掌。」

「唔。」趙雲瀾摸了摸下巴。

「怎麼了?」沈巍問。

趙雲瀾剛要說話,突然,一隻傀儡骨架的影子從趙雲瀾辦公室外的視窗一閃,趙雲瀾走過去拉開窗戶,把傀儡放進來。

傀儡先是低下他的頭骨,衝趙雲瀾姿勢怪異地彎了彎腰,然後走到沈巍身邊,化成了一張信紙,飄飄悠悠地落到了沈巍手裡。

趙雲瀾眯了眯眼,站在視窗,抬頭望了一眼渺茫的夜色,總覺得冥冥中有一雙眼睛在看著他。

片刻後,他掛上窗簾,譏誚地一笑,轉過身來,又成了那個「有條件要裝逼,沒有條件創造條件也要裝逼」的二貨。

正好沈巍看完了信,皺起了眉。

趙雲瀾問:「你有事?」

「急事,我得走一趟。」沈巍在兩步間從一個溫文爾雅的大學老師,化成了滿身寒氣裹著黑袍的斬魂使,一邊急急忙忙地往窗外走,一邊沒忘了囑咐趙雲瀾,「他說的西梅村你絕對不能一個人去,無論怎麼樣,等我回來。」

趙雲瀾沒有搭腔。

沈巍回頭看了他一眼,只見那男人懶洋洋地靠在牆上,半真半假地抱怨說:「真要命,好不容易大人鬆了口,我還以為今天晚上好歹能佔點便宜呢,慾求不滿,再加上孤枕難眠,唉,明天準得帶著倆黑眼圈來上班。」

沈巍發現自己跟他說正經事就是個錯誤,於是一言不發地大步從他的窗戶穿過,閃身進了一團黑霧,頃刻不見了蹤影。

趙雲瀾靠在視窗,摸出一根菸,一動不動,靜靜地享用完,估摸著沈巍早就走遠了,這才拉開辦公桌的抽屜,把褲腿下藏的槍裡裝足了彈藥,又緊了緊身上的短刀,把裝黃紙符的夾子拿了出來,清理了一半丟在桌子上,只帶走了與攻擊和護身有關的。

「不去?」趙雲瀾嗤笑一聲,「不去不是辜負了別人特意把你引走的一番心意?」

隨後,趙雲瀾披上外衣,拎著他的手提包,就像正常下班一樣,跟同事們打了招呼,不慌不忙地往外走去,他調整好車上的導航,出城往西梅村開去。

半夜交通狀況良好,趙雲瀾用了不到兩個鐘頭的時間就到了王向陽所說的西梅村,這地方和龍城郊區的其他村子並沒有一點區別,已經十分安靜,間或能聽見幾聲狗叫。

他開著車繞著村子轉了一圈,終於在村西口處,發現了一群合抱粗的大槐樹。

趙雲瀾停好車下來,繞著大槐樹走了幾圈,在這些大樹中間發現了一點端倪——當年妖族大劫的時候也用過同樣的把戲,將槐樹種出北斗的形狀,勺中聚陰,勺子柄往西伸展,取義溝通陰陽,陰氣聚集到一定的程度,就能找到陣眼入口。

而巧合得很,這大槐樹對面的山上,正好就是一片野墳頭。

山坡荒寒,墳包遍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