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珅派出了他的學生兼親信吳省門去嘉慶那裡工作,主要的任務就是給嘉慶當秘書,替嘉慶整整詩稿。這個時候的嘉慶,基本上來說就算是死定了。想他一天到晚亂寫東西,說不定會在哪張紙片上寫句什麼,要是讓吳省門給「整理」出來,遞交到乾隆面前,少不了一個撤職的處分。
無論是後世的史學家,還是當時的有識之士,都認為嘉慶這倒霉孩子,是真的沒什麼希望了……
卻說那吳省門一檢查嘉慶的詩,還真發現問題了:
聖人無過額只過,予過誠多愧寸心。
政教不能化民俗,立綱猶未肅官箴。
言多應合身家重,事總因循習染深。
克己省愆唯自責,形端表正勉君臨。
嘉慶皇帝寫了許多詩,但幾乎所有的詩都跟這一首沒什麼區別,而且這也不能叫詩,最多隻是七言檢討悔過書。在這首詩裡,嘉慶兄弟深切地自責道:「我錯了,我錯了……」到底哪裡做錯了?反正統統都錯了……這多半是他的老師朱珪給他出的損主意。想那朱珪既然能夠成為嘉慶的家庭教師,引起和珅的忌憚,那史書多少是讀過幾本的,當然知道歷史上的太子諸君,就猶如放在鍋裡烹煎的肥魚,不被人吃下肚裡的可能,幾稀(太稀少了)。
所以那朱珪既然當上了嘉慶的家庭教師,當然要竭盡全力地抱住嘉慶這條粗腿,想盡辦法幫這孩子當上皇帝。帝師啊,這是中國文化人最大的榮耀,咱是皇帝的老師……所以那朱珪肯定早就告訴過嘉慶:「阿琰啊,不是當老師的說你,你也太不懂事了,你知道你是個什麼職務?你是國家儲備皇帝呀,這是天底下最高危最高危的職業了,你看好了,你的阿哥不管誰做了皇帝都沒你的好。所以呢,你要想成功地活下去,就必須聽為師的一句話,為師告訴你啊,做人啊,千萬千萬不能說真心話,任何時候真心話一說出來,你就死定了。而說真心話最可能的途徑,就是寫詩,因為詩言志啊,不管你平時裝得多麼人模狗樣,可一寫詩,鐵定會有真實的心跡流露,鐵定會露餡兒……」
帝師第一課,就是要教自己的學生怎樣才能夠做到隱藏自己真實的內心,避免讓人抓到把柄。所以這朱珪,肯定是教導過嘉慶的:「你要是憋不住非要寫點什麼的話,那你就照這麼個寫法:我有錯,我有錯,我從頭錯到尾,但是別問錯在哪兒,反正我錯就是錯……只要你照這麼寫下去,能不能當上皇帝不敢說,但小命至少是能夠保得住的。」
可想而知,當吳省門奉了和珅之命,拿著嘉慶的詩稿來挑錯的時候,卻發現滿篇滿紙的都是錯:「……我有錯,我有錯,我從頭錯到尾……」吳省門的腦袋,一定是大了兩圈還不止。
嘉慶這廝,真是太深沉了,連寫詩都作偽,這讓和珅如何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