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快刀不足以斬亂麻

雍正在位短短的十三年裡,基本上處於眾叛親離、孤家寡人的狀態之中,他不屈不撓地與各級領導幹部進行著激烈的鬥爭,單是一個清理私設小金庫,就逼得眾多領導幹部入獄的入獄、投井的投井,始終是佔據著鬥爭的主動權。

但是雍正先生突然死去,再一次引發了江湖浩大的風波:

樸庵曰:「吾閱《鄂爾泰傳》,是日雍正尚視朝如恆,午後忽召鄂入宮。外間喧傳暴崩。鄂入朝,馬不及鞍,髀骨被磨損,流血不止。既入宮,留宿三日夜始出,尚未及一餐。使非被刺,何所危疑而倉皇至是。觀鄂傳,雍正為人所殺,決無疑也。嗚呼!胤禛以一帝位逼父殺弟,而已亦卒,不免一死,則是帝王者實不祥之物也。今者真理日明,而殘喘之滿清朝廷,至死尚作老馬戀醉之態,可謂不知審時度勢之尤者矣!」

這裡摘錄的是《胤禛外傳》中的記載,這一記載隱含了我們在文章開始的時候所提及的「俠女派」「玉女派」及「紅樓派」等諸多派別的不同死法。但實際上,史家更多的是傾向於康熙第八世孫金恆源先生的《正本清源說雍正》一書的觀點。該觀點認為,雍正的死因主要是他多年勤政之累,深陷於與各級領導幹部的鬥智鬥勇中不能自拔,搞得精神恍惚、神志不清,就大量吞食藥物,結果體內淤毒過量……實際上,這應該是「玉女派」死法的潔本而已。

不論我們是否願意接受這個「玉女派潔本」的死法,都不可避免地面臨著這樣一個結論:雍正之死,只是因為他太過於善良了。

如果他也學朱元璋的樣子,將密探制度發展到極致,建立起像錦衣衛那樣森然冷血的殺戮機構,那麼他就省下了無數的心思,何必費那麼大的勁,和群臣們鬥智鬥勇呢?你說你累不累啊!

但是在老爹康熙屁股後面足足四十五年的漫長等待,雍正的火性已經被消磨得七七八八了。如果有誰認為雍正對年羹堯、對八阿哥、對九阿哥過於殘忍的話,那麼比較一下朱元璋在殺戮重臣之時、動則以數萬人流血喪命的做法,就會發現雍正確實是一個心軟的人,他只是忍受不了那些無端的謾罵與侮辱而已。

所以雍正最終沒有走上冷血嗜殺之途,他最多隻是沒收各級官員的小金庫,給各級領導幹部添點堵罷了。再就是被老百姓罵得實在招架不住的時候,扯個民間學者曾靜過來,大家展開一場公開的大辯論,他甚至連曾靜也沒有殺,更沒有枉罪於人。正是這樣一個原因,所以他才獲得了後世史學家的尊敬。

你無法不尊敬一個心軟的人,他完全可以把壞事做到極端,但是他沒有。但是他的做法也有一個弊病,那就是越描越黑,越解釋就越說不清,所以才會出現雍正時代那快意江湖的不朽傳說——這些傳說,至少一半是雍正自己的功勞,由於他和曾靜展開思想大辯論,刊印《大義覺迷錄》發行天下,於是天下人皆知雍正弒父、逼母、殺兄、屠弟……如果不是在少林寺學得一身驚人的技業,正常人哪來這麼大的本事,能幹得出這麼多的壞事?

所有這一切,都看在一個年輕人的眼裡,這年輕人對雍正是蔑視到了骨子裡,他認為雍正太軟弱,太窩囊,太缺乏血氣,如果是他的話……果然很快就輪到了他。雍正死後,弘曆登基,立逮曾靜一家誅殺,禁燬雍正親撰的《大義覺迷錄》,霎時間朝野一片沉寂。

對付流言,就不能跟他慢慢講道理,非唯快刀斬亂麻,不足以徹底掃除後患。這才是真正的帝王之術。所以,繼雍正而後的第六屆皇帝乾隆,他絕對不像前任那樣,活得窩窩囊囊,死得不明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