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之術的運用

如果我們把大清帝國的第二屆皇帝皇太極、第三屆皇帝順治和第四屆皇帝康熙比較一下,就會發現一個奇怪的現象。這個現象就是:第二屆皇帝皇太極在位的時候,實行的是「集體領導」,領導成員四大巨頭並排而坐;而皇太極為了打掉另外三個巨頭,煞費苦心。到了第三屆皇帝順治,情況更是危險,如果不是鰲拜等家臣拼了性命,在議政王公大臣會議上敢跟多爾袞動刀子,皇帝的人選花落誰家,肯定是一個未知數。但等輪到了小康熙的時候,卻沒有聽說有誰鬧過什麼事,選立康熙,完全是孝莊皇太后和洋鬼子湯若望這兩人關起門來一合計,事情就這麼定了。

為什麼小康熙登基是如此地順利?或者說,為什麼皇太極和小順治登基的時候就那麼艱難呢?

這個問題,原因在於老汗王努爾哈赤。努爾哈赤在世的時候,喜歡玩的雖然是一言堂,但是他心裡還是明白利害是非的,知道集體領導更符合人性,更具有可持續發展性,所以他留下了遺囑,要求在他死後,建立起八和碩貝勒議會制,實行「集體領導」。正是因為有這麼個「集體領導」,所以皇太極才玩得不開心,不過癮,於是他苦心孤詣,絞盡腦汁,最終推翻了這個領導班子,建立起了由他唱獨角戲的首長負責制。

但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既然滿清已經有了「集體領導」的傳統,這一傳統總會在歷史上發生著作用。事實上,正是因為議政王公大臣會議這種領導體制的存在,才阻遏了多爾袞問鼎帝位,最後這枚黑色的果實,落到了鬱悶少年小順治的腦袋上。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是,多爾袞為了打掉小順治利益集團,處心積慮、不擇手段地廢除了議政王公大臣會議,這就等於解散了議會,實行了多爾袞的完全獨裁,他想幹啥就幹啥了。但是多爾袞還沒來得及幹啥,就急不可耐地死翹翹了。其結果,是他辛苦栽培的帝王之土,肥沃了小康熙這個小朋友。

正是因為利益集團都被多爾袞一股腦兒地打破,所以一旦權力出現真空,孝莊皇太后就坐享其成了。她儘可以遂性由心地安排自己喜歡的小娃娃當皇帝,不要說她立了康熙,就算是她立一條狗當皇帝,也不會有人提出什麼反對意見來——因為已經沒有人還有提意見的權力。

孝莊皇太后在玩她自己的,而小順治雖然身死,可也沒閒著,臨死之前他給自己的兒子留下了包括鰲拜在內的「四大顧命老臣」,這在某種程度上等於重新恢復了「議會」,建立起了一個理性的經營班子,帝國的根基,由此而變得更加牢固。從此小康熙儘可以像他的父親順治一樣,宮裡宮外由著他折騰,怎麼個折騰法,權力也不會洩漏出去一星半點兒。但即使這樣,皇室中也仍然醞釀著新的危機,這危機用一句話就可以概括:如何避免讓小康熙也走上他爹的老路?

沒錯,小康熙和他的父親順治一樣,都是還在吃奶尿床的節骨眼上就被人給抱到龍椅上來了,帝位的尊榮,對於別人來說絕對意味著一種享受,求之而不得。但對於康熙和順治來說,這皇帝太沒意思了,等於是別人強塞給自己的。多美味的東西,強往你嘴裡塞,你也不爽……順治就是前車之鑑,正是因為這一切來得太容易了,缺少了一個必不可少的奮鬥過程,結果居然把他活活鬱悶死了。

譬如彩蝶飛蛾,在它迎來生命的振翅高飛之時,都要破繭而出,軟弱的蛹,從堅硬的繭殼中奮力地掙扎著,拼鬥著,一點一點地擠出來。如果有人看著飛蛾破繭的過程是如此地吃力,在一邊打抱不平,替飛蛾撕開繭殼的話,那麼這隻飛蛾可就慘了。它飛是能飛出來,卻飛不高,也飛不快,沒有任何生存能力,哪怕一陣微風吹來,也會吹得它「啪嚓」一聲撞在牆壁上,活活撞死……

大清帝國第三屆皇帝順治,就是這麼一隻活活撞死在牆壁上的小飛蛾。因為他沒有奮鬥過,也沒有磨鍊過,當他面對人生課題的時候,也就沒有任何勇氣與能力與之對抗,鬱悶地蹬腿死掉,這是小順治的運氣。如果他沒有死,那麼他肯定會在心理嚴重扭曲的狀態下,成為一個暴君,歷史上這樣的例子,比比皆是。

現在,擺在孝莊皇太后面前的嚴重問題是:如何讓小康熙這隻沒有磨鍊過的小飛蛾,迅速地成熟成長起來,成為一個人而非又一個失敗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