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人很難理解無為中的韻味和純粹的快樂,因為我們的文化非常看重入世和進步。即便在閒暇時刻,我們常常也是匆匆忙忙、心浮氣躁。無為之樂指的是此時此刻無須達成任何事。其中的智慧以及由此而來的平和在於,我們知道一定會發生其他某些事情。
對那些刻意進取的功利主義者來說,梭羅所言「剛才還是清晨;看哪,現在已是黃昏,一日之中幾無可念之事,」猶如在公牛面前揮舞的一面紅色旗子。但是誰敢說他在自家門前閒坐半晌獲得的感悟就一定不如一生忙碌、幾乎沒有時間體會當下的寧靜和美好更值得紀念、更有價值呢?
梭羅一直在唱一首心歌,然而無論過去還是現在,聆聽者寥寥。時至今日,除了指出存在中的純粹快樂之外,他還在不斷地為那些樂意傾聽的人闡釋沉思和無慾無求的重要性,他說此中快意遠勝「手頭勞作帶來的任何成就」。這種觀點使我們想起那位老禪師所說,「呵呵,江邊賣水四十年,雖無功業心悠然。」
這裡面充滿悖論。有所成就的唯一途徑是在無為中順勢而為,而不去想這種順勢而為有效與否。否則,你會在不知不覺中思慮過度、貪求太多,從而扭曲了你與所為之事之間的關係,或者扭曲了所為之事,結果它就在一定程度上變了質,目的不純,充滿偏見,而終不能完全令人滿意,雖然事情本身無可指摘。優秀的科學家們瞭解這種心態,他們警惕這種心態,因為它會阻礙創造過程,銷蝕人的能力,使人不能清晰地看到事物之間存在的關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