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巴克斯 阿里阿德涅

巴克斯

巴克斯是朱庇特與塞默勒之子。醋意大發的朱諾對塞默勒懷恨在心,於是設下詭計,企圖將她置於死地。她化作塞默勒年邁的保姆布羅伊的模樣,旁敲側擊,含沙射影,挑起塞默勒對育芙身份的懷疑。她深深地嘆了口氣,對塞默勒說道:「但願他是真的育芙,不過我心裡總有些疑問。畢竟外表有時候會騙人。如果他真是育芙,就讓他拿出證據。叫他下次來的時候,披戴金光,以真身示人,這樣就能消除懷疑。」塞默勒被說動了。她要求育芙做一件事,卻不具體說明。育芙同意了,並且對著冥河發誓—這是一條連諸神都畏懼的河流,表示決不食言。於是塞默勒飛快地說明了具體內容,育芙根本來不及阻攔。這下他既不能違背誓言,也無法拒絕塞默勒的請求。在深深的懊惱之中,他離開了她,返回天庭,穿上璀璨的衣服,渾身閃閃發光,不過他沒有選擇征服巨人時的全套威武的披掛,只是換上了眾神熟悉的輕型鎧甲。當他出現在塞默勒的房間裡,肉眼凡胎的她無法承受那永恆的燦爛之光,最後被活活燒死。

育芙將失去母親的嬰兒交給尼撒山的仙女照料。在她們的呵護下,巴克斯度過了嬰幼與童年時期。為了感謝養育之恩,朱庇特將她們放在群星之中,成為一個星團,與阿特拉斯的五個女兒組成的畢星團相似。巴克斯長大後發明了葡萄種植術與榨取其中珍貴汁液的方法;然而朱諾讓他得了瘋病,逼他在世界各地漂泊流浪。他來到弗裡吉亞,瑞亞女神治好了他,並且把自己的宗教儀式教給他。接著他踏上旅途,穿過亞洲,沿途教人種植葡萄。其中最著名的一段旅程是遠赴印度。據說一去多年。歸來後,他向希臘人傳播自己的宗教信仰,卻遭到了某些王公的反對,他們擔心他的宗教會導致混亂與瘋狂。

當他快要抵達故鄉底比斯時,對新的宗教毫無敬意的國王彭透斯下令禁止舉行該宗教的一切儀式。然而,城裡的男女老少聽說巴克斯來了,全都湧上前迎接他,加入慶祝勝利的行列。

彭透斯百般規勸、下令、或恫嚇都無濟於事。無奈之下,他吩咐隨從:「快去將這幫烏合之眾的流浪首領帶來見我。我很快就會讓他承認他自稱的天神血統純屬謊言,並且放棄那套虛偽的宗教。」最親近的朋友與最明智的顧問紛紛勸他不要與這位神靈作對,可是忠言逆耳,他變得更加暴躁。

奉命抓捕巴克斯的人回來了。雖然巴克斯的信徒奮起反抗,他們還是設法抓到了一人。雙手被反綁的俘虜被帶到國王面前。彭透斯狠狠地瞪著他,滿臉怒氣地說道:「你這個傢伙!為了殺一儆百,我應該馬上要你的命;雖然我恨不得現在將你處死,但是在此之前我命令你老實交代你是誰,你們慶祝的那套新的宗教儀式到底是怎麼回事?」

俘虜毫無懼色地答道:「我叫阿克特斯,來自麥奧尼亞,父母都是窮人,沒有留給我田地或牧群,只把魚竿、漁網交給了我。和父母一樣,我也靠打漁為生。漸漸地我感到厭煩,於是學習航海術,憑藉星星識別方向。在一次前往得洛斯島的途中,我們暫時在迪阿島靠岸。第二天清晨我派水手去尋找淡水,自己則登上山頂觀察風向;水手們帶回一個眉清目秀的少年。發現他時,他正在呼呼大睡。水手們認為他一定是達官顯貴,或許還是王子,於是決定扣留他,以換得一筆數目可觀的贖金。我細細打量他的衣著、姿態與神情,此人透著一種非凡的氣質。我對水手們說道:‘雖然我不知道他的外表下隱藏的是哪位神靈,但確有神靈存在。仁慈的神啊,請饒恕我們對你的粗暴行為吧,保佑我們航程順利。’可是我的得力助手,擅長攀爬桅杆與繩索的迪克斯、舵手馬蘭瑟斯、號子的領唱者俄匹佩斯卻異口同聲地喊道:‘誰要你為我們祈禱!’這群被金錢衝昏了頭腦的傢伙一心只想發財!當他們將他押上船時,我奮力阻攔:‘不能讓這種不敬的行為褻瀆了這艘船。我對這艘船的所有權比你們都多。’可是凶神惡煞的呂卡巴斯一把掐住我的喉嚨,企圖將我扔下船。我拼命抓住繩索,才撿回一條命,可氣的是,船上的人竟然見死不救。」

「接著巴克斯—千真萬確,就是他—似乎從睡夢中清醒過來,驚呼:‘你們要對我做什麼?為什麼相互爭鬥?是誰把我帶來這兒的?你們要帶我去哪裡?’其中一人回答:‘別害怕;告訴我們你想去哪裡,我們會照辦的。’巴克斯說:‘我的家在納克索斯島。把我送到那裡,你們會有重賞。’他們同意了,卻暗地裡吩咐我調轉方向。納克索斯島明明在右邊,有人向我示意,有人對我耳語,讓我朝反方向駛去。原來他們要把孩子帶到埃及,賣作奴隸。我憤怒地說道:‘讓其他人來掌舵吧。’見我不肯同流合汙,他們對我連連咒罵,其中一人竟對我說道:‘別自作多情了,沒有你,我們照樣能安全到達。’說著搶過舵盤。就這樣,船駛離了納克索斯島。」

「這位天神裝作剛剛明白的模樣,看著大海,哭哭啼啼地說道:‘水手們,你們答應送我回家,可海岸不對;那兒的島嶼不是我的家。我到底做了什麼,你們要這樣對我?欺騙一個可憐的孩子,你們覺得光彩嗎?’聽了他的話,我不禁落淚,其他人卻嘲笑我倆,把船開得更快了。就在這時,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船停在海中央,一動不動,就像被釘在地上一樣。水手們大吃一驚,使勁划槳,掛起了更多船帆,試圖讓船前進。然而一切都是徒勞。只見綠藤纏住船槳,令他們動彈不得,船帆上也爬滿了藤蔓,藤上還掛著一串串沉甸甸的果實。桅杆上、船舷兩側全是長滿葡萄的青藤。笛聲響起,酒香撲鼻。酒神戴著葡萄葉編成的頭冠,手拿纏著青藤的長矛,腳邊蹲著猛虎,周圍是嬉戲的猞猁與豹子。水手們驚恐萬分,有的跳下船,有的正要跳,卻發現水中的同伴變了模樣:身體變得扁平,還長出了一根彎彎的尾巴。一人大叫:‘天啊,簡直難以置信!’就在他張嘴說話的時候,他的鼻子變大,全身長滿鱗片。另一個人正拼命划槳,突然感覺雙手縮小了,一眨眼的功夫,手變成了鰭。還有一人試圖抓住繩索,卻發現手臂不見了,只好扭動變形的身體,跳入水中,雙腿變成了新月形的尾巴。就這樣,全體水手變成了海豚,繞著船遊動,一會兒潛入水下,一會兒浮出水面,濺起朵朵浪花,寬大的鼻孔裡噴出水珠。二十個人只剩下我一個,我嚇得瑟瑟發抖,神卻安慰我:‘別害怕,朝納克索斯島開船。’我依言而行。到達納克索斯島之後,我在祭壇上點燃香火,舉行了巴克斯的神聖儀式。」

說到這裡,彭透斯打斷了他的話:「夠了,這個愚蠢的故事已經浪費我們太多時間。把他帶出去,立即處死。」侍衛們先把阿克特斯關進監牢,當他們正在準備處決的刑具時,監牢大門自動開啟了,囚犯身上的枷鎖也隨之脫落。守衛們四處尋找,阿克特斯卻已不見蹤影。

彭透斯依然執迷不悟,決定親自去儀式的現場。西塞隆山上充滿生氣,到處都是信徒,巴克斯崇拜者們的呼聲響徹山谷。震耳欲聾的聲音激怒了彭透斯,如同號角激起了戰馬賓士的熱情。他穿過樹林,來到一片空地,看見了最狂熱的縱酒情景。女人們也發現了他;頭一個就是他的母親奧格薇,盲目崇拜酒神的她對兒子喊道:「快看啊,那是頭野豬!它就是在這片樹林裡出沒的最大的怪物!上啊,姐妹們!我要第一個宰了它。」話音剛落,所有人都衝了上去。彭透斯只好收起傲慢的態度,承認自己的罪行,請求原諒。可是女人們毫不理會,蜂擁而上,將他按倒在地,拳打腳踢。他拼命向姑媽求救,讓她們攔住母親,卻無濟於事。奧托諾厄和伊諾各抓住他的一隻手臂,將他撕成碎片。母親則高呼:「勝利了!勝利了!我們勝利了!光榮屬於我們!」

從此,希臘確立了對巴克斯的崇拜。

阿里阿德涅

在特修斯的故事中,我們已經認識了阿里阿德涅,她是邁諾斯國王之女,幫助特修斯走出了迷宮。此後,特修斯將她帶走,又趁她睡著,將她扔在納克索斯島。醒來後,阿里阿德涅發現自己被拋棄了,心中充滿悲傷。維納斯同情她的遭遇,不斷安慰她,並且答應給她一個永不變心的愛人,以代替那個失去的凡人。

納克索斯島是巴克斯最愛的島嶼。當他被水手綁架時,曾請求他們將自己送回納克索斯島。當阿里阿德涅坐在島上哀嘆自己的命運時,巴克斯發現了她,走上前連聲安慰,並且讓她做了自己的妻子,正如密涅瓦對特修斯預言的一般。他送給她一頂鑲嵌寶石的金冠,作為結婚禮物。當她去世時,他摘下金冠,拋向天空。當金冠上升時,寶石顯得更加璀璨奪目,最後金冠組成了一個星座,依然保留著原來的模樣,這就是北冕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