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歌盡桃花 靡寶 第2頁,共2頁

吳十三輕輕推門進來。

「怎麼樣?」

「還睡著。」謝懷珉輕聲答,「水燒好了嗎?」

「可是陛下還沒醒。」

「不礙事。我來。」

侍從抬來一盆水。謝懷珉輕手輕腳地倒進藥水,搗鼓了好一番,然後走過來,掀開被子。

宇文弈感覺到身上一涼,然後衣服也被解開了。他略微覺得尷尬,可是身子沉重如鉛,他沒辦法說話動作。

微燙的帕子覆蓋在腿上,皮膚傳來刺痛。原先幾乎已經麻木的腿漸漸恢復了感覺。當那雙柔軟微涼的手接觸上肌膚的時候,宇文弈心裡不由動盪片刻。

那溫暖的感覺很舒服。宇文弈雖然一直堅持著,可還是漸漸又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的時候,人已經在馬車裡。

寬大舒適的馬車正在平穩行駛著。

試著動了一下,手腳都已經恢復知覺,雖然氣力還十分微弱,但這已比他往常發作時恢復得要快了許多。

「我們到哪兒了?」

在旁邊看書的人立刻丟下手裡東西俯下身來,「陛下,我們還有兩日就可抵達京城了。吳王爺已經通知了葉將軍,他率領禁軍前來迎接陛下。我們今天下午就可同他匯合。」

宇文弈張開眼睛,看到眼前女子眼裡滿布的血絲。

「謝懷珉?」

「正是下官。」謝懷珉欣慰地笑了,嘴角浮現淺淺酒窩。

她捏了捏被角,「陛下覺得怎麼樣?還冷嗎?腿還疼不疼?」

宇文弈輕聲說:「很好!沒事了。」

謝懷珉拉出他的手,為他把脈。

她指尖的冰涼讓宇文弈不禁輕輕顫了一下。察覺出來,立刻抱歉地笑著,把手湊到嘴邊輕輕呵氣。

「對不起,我手一直比較涼。」謝懷珉繼續切脈,「陛下的確是好多了。您體內這寒溼積累太久,我倉促之間也只能暫時把它壓制住。只有等回宮了,我再為您慢慢拔除。」

她收回了手,將宇文弈的手輕輕放回被子裡。

宇文弈緊閉著唇。

謝懷珉也猜不出他的心思,便端來藥服侍他喝下,完了又順手地往他嘴裡塞了一個蜜棗。

宇文弈愣住了,一時不敢相信自己嘴巴里的東西。他都有二十多年沒有吃過這玩意兒了吧?而且很顯然這蜜棗是謝小姐的旅途零嘴,此刻正有一大盤子擺在小桌上呢。

謝小姐卻絲毫不覺得有啥不妥。她完成了作為一個大夫和下屬的任務後,十分爽快地回到原來的位子,捧著那本傳奇

小說繼續看。

宇文弈就看著她表情愜意地看著書,時不時偷著樂,像個孩子一樣。

他自己也跟著莞爾。

「謝謝。」

謝懷珉抬起頭來,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他老人家剛才在說什麼?

宇文弈重複:「謝謝你!」

謝懷珉心跳加速——當然是給嚇著的,她鬥著膽子,問道:「陛下,能問一下,您這宿疾,是怎麼得上的嗎?我弄清楚了,也好對症下藥。」

宇文弈沉默,閉著眼睛沉默,讓謝大夫發冷汗的沉默。

謝懷珉在沉默中滅亡,再次後悔自己多嘴多事多此一問,惹得領導不高興。不過宇文弈看起來似乎是睡著了,也許他不答話並不是因為自己問錯了話吧?

就在謝懷珉幾乎後悔得要嘔血的時候,忽然聽到一個聲音。

她不確定地抬起頭望過去。

平靜地躺著的宇文弈重複了一遍,聲音低沉磁性的,「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謝懷珉心想這不是廢話,不然怎麼叫宿疾?

宇文弈繼續說:「十歲的時候,在行宮出了點意外,冬天,摔斷了腿,在雪裡埋了半宿……後來治療不得法,這才落下的宿疾。這些年來好生調理,已經好了很多,沒想到會在這麼暖和的天裡復發。」

他語氣平淡,說得似乎十分輕鬆,那麼大一個變故,似乎真的不過是一場意外而已。

謝懷珉想了想,還是緊緊閉上了嘴巴,聰明地保持沉默。

宇文弈開了個頭,倒覺得容易了一點,繼續說:「後來宗族長輩和大臣奏請立太子的時候,大姐就以我腿腳不便為由,唆使母親立她,可是大臣和宗族長輩卻擁護我。母親本來對我極其不信任。父親已經搬出了家裡,在外面過自己風流雅士的生活,對我們兄弟姐妹不聞不問。我的枕頭下,藏著我奶孃塞給我的匕首,即使我身旁睡著我的妻子。」他尖銳地笑了笑,「知道這事的人很少。」

謝懷珉背後陰風陣陣,起了一層冷汗。

那時候他多大?算一算,不過十八九歲,大學新鮮人。放在現代,天天打遊戲的年紀,他卻睡在刀尖上。

宇文弈轉頭看她蒼白的臉,眼色一沉,卻隨即笑了起來,「把你嚇怕了?」

謝懷珉很窘迫,「陛下……過去再不愉快,可畢竟都已經過去了。眼睛長在腦袋前面,就是要人往前看的。」

「你這話倒說得真有趣。」宇文弈臉色溫柔許多。

他還有沒說出口的話。比如,這是他破天荒第一次向人說起往事,描述他心裡的感受。

即使是他那幾位與他同床共枕的妻子,都不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

宇文弈換了話題,說:「我這腿,治不好也沒什麼,朕早知道這病是擺不脫的了。」

謝懷珉淺笑道:「陛下別洩氣,這病靠的是調養,宮人那麼多,照顧您這點是不成問題。」

宇文弈聽了,倒也跟著笑了笑,「是啊,幸好是皇帝。」

車行到下行,外面傳來馬蹄轟隆聲,是葉將軍率領禁軍到了。謝懷珉等人終於鬆了一口氣。皇帝用了藥還睡著,葉將勞和常公公等人預先準備的眼淚和演講詞都無用武之地,只好趕緊將這尊佛先運回宮再說。

皇帝順利回了宮——雖然是走著出去,抬著回來的——謝大夫也就可以卸任休息了。

早在家裡等著她。

兩個月不見,這小子長高了一大截,袖子褲腳都嫌短了。

謝懷珉見了他很高興,帶著他上館子好好吃了一頓,又去成衣店給他定做了幾套衣服。

回了家,天才黑,可是人已經累得不行了,草草洗了澡就上床睡覺。

醒來的時候,天色還暗,渾身乏力像給卡車碾過一樣。睡了一覺,怎麼反而比打仗還累?

謝懷珉花了點力氣才爬起來,一邊哼哼著一邊穿衣服,心裡覺得奇怪。這半個月來她總是覺得很疲倦,精力明顯不夠用。

謝懷珉打了一個長長的呵欠。

皇帝犯了老寒腿,她連想請個年假休息幾天都不可能。誰說公務員的日子好混的?高階公務員,比如她,首長的家庭醫生,二十四小時待命,活兒才不輕鬆呢!

她推開門走了出去。

哪裡有點不對?

天色很暗,空氣裡有飯菜的香,外面傳來母親呼喚孩子回家吃飯的聲音。

最最關鍵的是,太陽在西邊。

不在房中,那是因為他一大早就出門去溫師父那裡學武去了。而現在這個時候,他都快回來了吧?

她,居然,睡了一天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