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女人也打仗?」
「好像是負責後勤運輸什麼的。總之是巾幗不讓鬚眉呢!」
「王爺可是好福氣。」
我轉過身去,悄悄離開了人群。
雲香連影子都不見了,八成去找宋子敬去了。女大真是不中留,宋子敬衝她溫柔笑笑,她的魂就沒有了。鳴玉公子固然好,滿腹珠璣儒雅英俊風度翩翩,可宋子敬清高得猶如天邊一朵雲,從來不肯為誰停留下來,那麼的不切實際,我看她註定了要傷心的。
自己的小院子很靜,我適應了剛才熱鬧的耳朵裡還餘留著一片轟隆聲,在大腦裡不停回想。上帝造人時偷工減料,沒有給耳朵安上一個開關,於是人類憑空多出來許多煩惱。
我不知道是不是每個面臨把握不住的愛情的女子都會有這樣的感受,濃得化不開的苦澀和悲哀在心裡醞釀,再由心臟通過血液把這感受輸送到身體每個角落裡。
「小華。」宋子敬的聲音。
他怎麼來了?
「你一個人?」宋子敬走進來,風塵僕僕。
我笑了一下,「外面太鬧了。你這一路順利嗎?」
「挺好的。」宋子敬說,「青娘已經回到了朱山王身邊。」
「那真好。」我誠心道。有情人終成成眷屬,真好。人家朱山王也是明言了只願意要她一個的。
宋子敬揹著手走過來,看了我半晌,說:「我有點擔心你。」
我噗嗤笑,很勉強,很苦澀。
「擔心我什麼?我有吃有喝有工作的。」
宋子敬搖了搖頭,「小華,王爺他,是做大事的人。」
我冷笑,「我很明白你的意思。握六合而制宇內,執撲敲而鞭笞天下,多娶幾個老婆,根本不在話下。我的苦惱本來就應該只是我的,他都是被我拖累的。」
宋子敬說:「你別說氣話,我也不是來教育你的。男女之事,沒有對錯,只講情願。你不情願,誰都不能把你怎麼樣。」
「那你來找我,究竟又是為了什麼?」
「我自己都不知道。」宋子敬苦笑,「只是,我會支援王爺同意這門婚事。」
我冷眼看著他,幾分無奈,幾分怨懟,幾分薄涼。他是來找我表態的。
宋子敬是個完美的下屬和助手,他自然會選上司朝著最正確有利的方向走。政治和戰爭是容不下半點情長的。
我別過頭,看著簷下一盆開到極至就要凋身的菊花,脈脈無語。
宋子敬說:「王爺也是人,他終會有頂不住的一天,那個時候,即使不是陸小姐,也會是張小姐,王小姐,名門閨秀多的是。他為了權衡各種不同的利益,就需要握住那些送上來的籌碼。小華,到時候,你就是謝小姐,代表了謝家,和那些女子一樣,被放在天平上衡量比較。那時候你們的感情還會單純如初嗎?也許,他一生只愛你一人,但是,他沒有辦法只娶你一人。」
我突然有點恨宋子敬,他做得比我還絕,把什麼都從我的角度講得那麼清楚做什麼?我不需要別人說給我聽,我心裡比誰都清楚,可是我不想聽到別人說。
宋子敬走過來,「小華,你自己好好斟酌吧。」
他悄無聲息地走了。我跌坐在榻上,把臉埋進手裡。
之後一連十多天,我都沒有見到蕭暄。越風每日來我這裡取藥,跟我說,王爺忙。
我漫不經心,只顧做自己的事,漸漸的,越風也不同我解釋了。
為東軍士兵檢查身體一事,也讓我忙得幾乎沒有睡覺的時間。
蕭暄即將娶陸穎之的事已經傳得沸沸揚揚。我同蕭暄的關係,雖然低調,但是有心人還是看得出端倪,這下就跑到我這裡來看熱鬧。
不過我可不是柔弱無依任人欺凌之輩,拿我當笑話看,那就得付出看笑話的代價。於是免費贈予腹瀉生痘長斑禿頂皮膚騷癢等各種藥粉,讓他們充分享受到謝家藥房一日遊的樂趣。最後也順便給那位提議讓我做側室的劉大人下了一點通氣散,讓他跑了一宿的廁所。
真是的,我長得很像小老婆嗎?
幾番下來,雖然把人全得罪光,但是耳根徹底清靜了,多日來積壓的抑鬱之氣也得以發洩出去。
秋天已經很涼,可是我從軍營體檢隊伍裡奮鬥了一天回來,還是滿身是汗,一臉風塵,狼狽不堪。
剛回到醫署,就見手下一干副手幹事急匆匆地迎了出來,嘩啦一下把我圍住。
我嚇一跳,「出什麼事了?」
我的得力助手海棠拉著我說:「你不在的時候,有人上門來了。」
居然還有不怕死的敢上門來撒野?
海棠說:「是陸小姐,她說要來看看,到處走,甚至還要進你的藥房,我們可是攔都攔不住……」
我臉色一變。
我的藥房,非請勿入,這是明文規定。即使是蕭暄本人都嚴格遵守,我不同意他就得在門外站著。這陸穎之哪裡來的潑天的膽子?
一個助手冷哼道:「怕是故意這麼幹的!」
我派開眾人,先去把那位陸小姐請出我的藥房才是。
眾人簇擁著我來到藥房前,只見門外站著兩個親兵,見到這陣勢,直覺就摸上腰間的配劍。
我沒好氣,醫署女人多,看熱鬧是天分,趕都趕不走,有什麼辦法?
我去推門,兩個士兵唰地把劍一拔,架在了我的脖子上。
這是幹嗎?進自己房子都不行了?
海棠性子火爆,立刻大叫:「你們要幹嗎?闖了我們姑娘的藥房不說,還要殺人嗎?」
這丫頭嗓門大,一通喊下來,兩個士兵尷尬地收回了劍。
「姑娘言重了。」屋裡傳出一陣悅耳的聲音來,「我計程車兵不認識敏姑娘,一時護主心切,才有所冒犯。我這就代他倆向敏姑娘賠個不是。」
說著,門開啟來,一位個子挑高衣裳華麗的年輕女孩走了出來,身後還跟著一箇中年僕婦。
我微仰著頭看過去。
陸穎之是個美人。鵝蛋臉,肌膚白皙如羊脂凝玉,鼻樑挺直,秀眉帶著英氣,雙目明亮如星,紅唇豐滿鮮豔。她今天一身紅衣,烏黑頭髮高束,插著一支碧玉簪,竟是男兒打扮。
的確是個豔若桃李又英姿颯爽的美人。
我笑了笑,「陸小姐。」
「敏姑娘。」陸穎之笑得很親切。只是我感覺得到她目光裡的失望與不屑。
陸穎之說:「我早就聽父親說姑娘您為軍士操勞的事,我一直想見你一面,好當面領略一下慈手醫聖的風範。」
「慚愧。」我把一縷鬆散下來的頭髮挽到耳朵後,「大倉促,沒有什麼準備,讓陸小姐見笑了。」
「怎麼會?」陸穎之笑著說,「我剛才還看了姑娘的藥房,可真是琳琅滿目無奇不有,姑娘真是好才學啊。說起來,我一直對醫學頗感興趣,姑娘可否考慮收我為徒呢?」
我勞累了一天,又渴又餓,只等打發了她就好去洗澡吃飯,沒心思多羅嗦。
「陸小姐說笑了。我徒有虛名,其實才疏學淺,沒什麼可教的。」
陸穎之身後的老媽子立刻不悅地皺了皺眉。
我才對她倆沒有好臉色。你就要搶我的男人了,我還對你賠笑臉,我還沒聖母到這地步。
陸穎之尷尬地笑,打圓場:「看來敏姑娘收徒弟很嚴格呢。」
我肚子餓得咕咕叫,實在沒心情應酬。
「陸小姐,我不是不收徒弟,而是您身份太高,我收不起。還有,我這人有條小規矩,不歡迎外人隨意進出我的藥房。所以還請陸小姐移步。」
陸穎之一愣,她身後的老媽子已經跳了出來。
「放肆!有你這麼對我們小姐說話的嗎?我家小姐看得起你才來結交,你別自視甚高還以為自己多了不起……」
「許嬤嬤!」陸穎之輕喝一聲。下人這樣嚷嚷,她也很沒面子。
我側過身去,恭敬地打算把陸穎之請走。
她抱歉地笑了笑,「對不起,敏姑娘,我以後注意。」
「沒事。」沒以後了,最好再不見你。我這人小肚雞腸很記仇,即使你最終沒搶走我的男人,我也不會同你化干戈為玉帛。
陸穎之走過我身邊,突然踩著一塊松磚,身子晃了晃,我順手扶了她一把。她客氣地道過謝,帶著家丁姍姍離去。
結果當日晚上,蕭暄就上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