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發那麼大的火?」我把雞湯擱下,「好不容易揀回一條命,不知道好好修養。」
蕭暄一聽我提就來氣,「你去問問外面的傢伙,都幹什麼吃的?眾人眼皮底下,就讓那青娘被劫走了!」
我錯愕,「青娘被劫走了?什麼時候的事?」
「昨天半夜裡。」
「趙家人乾的?」
「不然還有誰?」蕭暄翻白眼。
「他們會對她怎麼樣?」我很擔憂。
「該不會殺她。」蕭暄皺著眉頭,捂著胸口。
我急忙衝過去,「怎麼了?疼?裂了?讓我看看。」
好在傷口沒裂。張秋陽的傷藥真是聖品,才幾日,傷口就結得很好了。
我鬆口氣,幫他攏好衣服。
「事情都已經發生了,你暴跳如雷都沒用,還是好好養傷吧。別因為毒解了就掉以輕心……」
蕭暄握住我的手,向他拉去。我嘆了一聲,順著坐在他身邊。
他笑,伸手摸我的臉,「你臉色也不好。」
「自己沒吃飯就來伺候你,當然也不好。」
「嚇著你了?」
我回想當初,這傢伙被一下刺個對穿,面無人色倒我懷裡。嚇?那都還是輕的?我差點魂飛魄散。
「毒已經解了?」蕭暄問。
我掃他一眼,「你不信任我?」
「當然不是!」蕭暄笑,「只是早知道這麼容易,當初就別配什麼藥了。」
我聽著心裡就來火,不假思索就給了他一記暴栗!
「藥!要不是我煉好了藥,你現在都已經入棺材了!」
「你藥煉好了?什麼時候?」蕭暄捂著腦袋問。
我愛理不理的,「就出門前。不過要放一放才能用。我就帶在身上,這麼巧你就毒發了,簡直計算過時間似的。」
蕭暄歪著頭想了想,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妥,自然高高興興,「這事終於結了!」
我苦笑。這傢伙沒人在時怎麼總跟個孩子似的。
我說:「你也別折騰了。躺下休息吧。你這傷要養半個月呢。」
蕭暄眉頭一皺,「那不行。後天拔營,雷打不動。」
「我不管。」我板著臉說,「拔營可以,你坐馬車走。」
「堂堂一軍之帥,坐著馬車領軍?」蕭暄簡直像遭受奇恥大辱。
我問:「面子重要還是命重要?」
「面子!」
我氣絕。
蕭暄立刻拉著我的手搖啊搖地,學我撒嬌的樣子。
我渾身冒雞皮疙瘩,「少來這招!對穿!氣胸!你知道什麼是穿螞蚱嗎?」
「沒那麼誇張啦。」蕭暄冥頑不靈,「出城其實就是一過程。出了城我立刻就換馬車,你同我一車,就近監視我。如何?」
我知道勸他不住。他的面子不僅僅是蕭暄這個人的面子,是整個燕軍的面子。
我低頭悶悶說:「我給你配藥……」
蕭暄握住我的手親了一下,抓緊,「別這樣!難關都已經度過了。不過話說回來啊,慧空這老禿驢算命沒以前準了啊。明明說是你有難,為什麼最後遭血光之災的卻是我呢……」
蕭王爺還在思索著,他手下已經來報:「王爺,朱山王來信了。」
朱山王,就是我們幫他找老婆,急著想討好的張偉文先生。
張偉文先生在來信裡跳腳抓頭地追問青孃的下落。
蕭暄嘿嘿笑,「就回信告訴他,說他心上人本來被我們接過來,又被趙家人給擄走了。」
「慢!」我叫,「他會相信嗎?軍營裡擄走一個大活人呢!」
「咱們營裡鬧奸細也不是頭一天了。」蕭暄不在乎,「他愛信不信。他也不是傻子。哪有把功勞給別人送的白痴。」
「青娘在趙家人手裡,這不就可以脅迫張偉文了嗎?」
「你都知道用脅迫這個詞,朱山王難道會情願合作?相比之下,我們就顯得純良多了。」蕭王爺很得意,儼然已經忘了剛才是誰在臉紅脖子粗地破口大罵。
我訕笑,「純良?那當初幹嗎那麼急著又去找人家青娘?」
「該做的總得做到。找她,可以是為了要挾張偉文,也可以是為了讓他們一家團圓啊!」
我仔細端詳蕭暄,搖頭。
「怎麼了?」蕭王爺不悅。
我說:「怎麼看都不像慈善家。人家張偉文又不是傻子。」
蕭暄奸滑地笑,「從古自今,都是先政客再慈善家。沒權沒勢,沒這個資本啊。」
我沒心情和他鬥嘴,「把雞湯喝了吧。」
蕭暄苦著臉,「才喝了一肚子藥,現在還是滿的。」
我漫不經心地說:「都是水,解個手就沒了……」突然想到這傢伙昏迷不醒的時候我動手幫他解決生理問題一事,臉瞬間紅成了茄子。
蕭暄瞅著我笑。他應該不知道我想的是什麼,八成以為我是因為解手兩個字而不好意思。
「喝湯吧。」我沒理他,把碗端過去。
「餵我。」蕭暄歪著嘴。
我瞪他。蕭暄立刻捂著胸做愁眉苦臉像。
「傷口疼,動手就牽著疼。」
一米八幾的大老爺們兒撒嬌,我很想揍他,又怕真的弄疼他。
「真該讓你手下將士進來看看你這樣子。」
「這有什麼?閨房之樂,個人私事,他們管不著。」蕭暄滿不在乎,「唉,你到底喂不喂啊?」
我沉著臉把湯勺遞到他嘴邊。他低頭喝湯,雙眼卻直勾勾地盯著我。全是桃花在發光。我氣,可是又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起來。結果手一抖,湯撒到衣服上。
「看!都是你鬧的!」我給他擦,再仔細看了看傷口。軍醫已經給他換了藥,包紮得也很好。只是到底傷得重,短短幾日人瘦了一大圈,骨頭都明顯了很多。
「怎麼了?」蕭暄不知道什麼時候把嘴湊到了我的耳邊,噴著熱氣,「看你相公我的身材看呆了?不要緊,隨便摸……咦?」
我眼淚嘩啦啦流下來。
「哎呀!這怎麼了?」蕭暄手忙腳亂給我擦眼淚,結果越擦我越流得兇。他六神無主實在沒辦法,乾脆一把將我抱住,一手擱在我腦後把我往他懷裡按,一手在我後背笨拙地拍著。
「哭什麼哭啊?我中劍時怎麼沒見你掉眼淚!別哭了!我這不是什麼事都沒了。他也在好,毒也解了!」
他真是瘦了好多,我一靠他懷裡,就感覺得更清楚。心裡這麼一想,眼淚流得更加厲害。之前看他中劍受傷生死一線時的恐懼焦慮這才徹底爆發出來,控制不住,猶如黃河氾濫。
蕭暄仰天長嘆:「冤家!你是我的冤家!」
我忍無可忍,終於動手拎起他一塊皮肉,順時針旋轉一百八十度。
蕭暄一聲慘叫,嚇壞了門外的小兵,連聲問王爺你怎麼了?
我張口要叫,蕭暄急忙把我嘴巴捂住,對外面喊:「沒事兒,給貓咬了。」
我立刻在他手上印了兩排牙齒印。蕭王爺這次忍著沒叫,只輕哼了一聲,一把摟緊我的腰。
靠那麼近,我自然而然地感覺到了他身體的變化。不會吧,胸前的洞還沒合上呢。
我瞪他,他奸滑地笑。我使勁掙扎,他倒順著就放開我了。
我紅著臉拉了拉衣服。
蕭暄本來一臉色狼樣地瞅著我,可是看著看著,目光漸漸柔和,漸漸正常。
他淡淡地笑,說:「小華。」
「幹嗎?」我重新盛雞湯。
他說:「願意嫁給我嗎?」
我手一抖,碗又打翻了,湯水淌了我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