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奶奶啊,這是使性子的時候嗎?我同阮星私下達成協議,關鍵時刻她再反抗,乾脆一掌打暈扛著走好了。
我們本來計劃當天就動身,結果行李收拾到一半,突然颳起大風,下起了雪。天要留人沒辦法,只好呆了下來,心裡安慰自己這天氣遼軍也走不了路。
沒想這雪一連下了四天都沒停,然後傳來訊息,說是進盆地的那段山路發生雪崩,把路給堵死了。昌郡王派出的糧隊正帶著糧食過關口,結果被堵在了那頭,也不知死傷如何。
阮星收到飛鳥傳書,告訴我說:「王爺非常擔心姑娘安危,要我儘早帶你回去。」
我說:「他願望是好的,可是也要考慮實際。我們現在能往哪裡走?」
那是晚上,柳明珠跑來敲我的門。
她憂心忡忡的問我:「如果仗真的打起來了怎麼辦?」
我苦笑:「逃命唄。」
柳明珠愁眉苦臉:「我看過那麼多史冊傳記,破城亡國的女子一旦被擒,等待她的命運真是生不如死。我已下定決心,如果落入遼人手裡,一定立刻自刎。」
乖乖,真是書看太多腦子糊塗了。我忙安撫她:「不要想那麼多,大不了在臉上蒙一張帕子。」
柳明珠煩惱得睡不著,我便乾脆叫她抱個枕頭過來同我聊天好了,雲香也過來湊熱鬧。外面大雪紛飛,裡面三個女孩子擠一張被子說悄悄話,嘻嘻哈哈之間,把連日來的擔心憂愁衝散了一點。
雲香問我:「姐,遼國不去攻打西遙城,而來打這裡?」
我想了想,說:「西遙是燕地首府,又是軍事重地,豈日說打就可以打過去的?赤水近邊界,北臨戈壁,沒有其他城池緩衝防禦,而南則是一條通往內地的要道。佔據了赤水,燕地的邊防告急。」
柳明珠面露讚許之色,連連點頭。
雲香又問:「那為什麼以前不攻打,而城裡防禦這麼差。」
我轉向柳明珠。她很無奈地說:「古來自有慣例,炮火不攻通商之城。再說,遼軍要過來得穿越戈壁,那裡環境惡劣險象環生,方圓千里寸草不生,夏天酷熱冬天大雪。今年巧在偏偏隔壁落雪不多,遼軍既可行軍又可化雪充做水源,所以……」
我接上:「京都權利人事變動,讓王爺忙得焦頭爛額,也沒想到遼軍這次會在冬天來襲。」
雲香想了想,很堅定地對我們說:「姐姐們別怕,我相信王爺絕對不會放任不管的,也許明天援軍就到了呢!」
我笑笑:「希望如此吧。」
我們又閒話了幾句,擠在一起睡著了。
似乎才閉上眼,我就被一聲轟隆巨響驚醒。張開眼,外面天正矇矇亮,雲香和柳明珠還擠在一旁熟睡。我披著衣服爬起來,往外走去。還沒走到門口,又聽到遠處傳來轟隆的一聲,大地在顫抖。
推開門,冰冷徹骨的風猛地灌了進來,我起了一層雞皮疙瘩。那吶喊和驚叫聲似真似幻,只有傳到鼻端的火硝氣息才是最真實的。
我轉身回屋,奔到床前搖醒雲香和柳明珠。
「快起來!仗打起來了!」
雲香迷迷糊糊地揉眼睛,還是柳明珠反應快,臉色刷地一片蒼白,鞋也顧不得穿就跑了出去。
我忙叫:「你要去哪裡?」
「我去找爹!」
「哎你站住!」我趕忙去拉住她,「你爹現在肯定在外指揮抵禦,你這一去不是給他添亂嗎?」
柳明珠慌亂無主,眼睛裡盛滿淚水:「怎麼辦?我們怎麼辦?」
我拉她回屋,給她披上衣服,冷靜道:「先鎮定下來,我們收拾好去正堂。你把家丁都聚集起來,要他們隨時做好撤退準備。我去找阮星。」
「我在。」阮星的聲音從屋外傳進來。他不方便進來。
我立刻問:「外面怎麼樣了?」
「遼軍大概是半夜裡到的,那時風雪未停無人注意到。天微亮時他們已經潛伏的極近了。」
「守得住嗎?」我的心繃得緊緊的,柳明珠也死死抓住我的手。
阮星低聲說:「城牆堅固,目前形式尚好。」
柳明珠大鬆一口氣,我卻說:「萬一圍城怎麼辦?東邊大雪還要封好久,城裡準備倉促儲備不多,最多支援十多天。」
阮星說:「王爺已經帶軍趕來。」
我大叫:「他派軍還是他帶軍?」
「親自帶軍。」
「這這,」我實在吃驚,「李將軍他們呢?他怎麼親自來了?」
阮星說:「因為這次是遼衛都王帶兵實力不空小窺,而赤水不能失守。」
我心裡亂成一團麻,千里迢迢萬里冰封的帶兵打仗,他的身體受得了嗎?
阮星一本正經道:「姑娘放心,阮星受王爺囑咐,會誓死保護您的。」
柳明珠聽了,疑惑地望我一眼。都這時候了我才沒心思同她解釋,趕緊催促大家換衣服。
我留柳明珠佈置王府,帶著雲香隨阮星出去看看。
城還未破,可是滿大街盡是驚恐奔走的百姓,丟棄的物件隨處可見,到處有哭喊爹孃的孩子。雪雖已經停了,可是刺骨的寒風依舊強勁,將我吹得搖搖欲墜。
昌郡王帶兵在城牆上抵禦外敵,我們只見到了他的一個手下。那士兵對阮星說:「遼軍攻城之勢並不兇猛,其意還在逼我們投降。」
阮星還略帶稚氣的臉上一片成熟高深:「他們遠涉而來,也筋疲力盡,又算準了了王爺趕救不急,想用圍城逼降。」
我冷聲說:「想坐在城外安逸得等待我們開門?是不是也太胸有城竹了。」
「那衛都王歷來自負強悍,這是他的作風。」
我問那個親兵:「城中儲備如何?」
他猶豫了一下,說:「雖然有準備,可現在是冬天,運糧隊又被雪崩阻攔……」
我打斷他的羅嗦:「到底如何?」
那人艱難地說:「最多不過十天。」
我又問阮星:「王爺什麼時候趕得到?」
阮星看了看天:「如果不再下雪,大概也是十天左右。」
我的心在胸腔裡跳動得厲害。
只有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