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三端來茶和點心,我們倆這才坐下來好好說話。
我問:「你知道了煙花三月的事了吧?」
謝昭瑛點點頭,苦笑一下:「是我太大意。」
我說:「反正一時也死不了,多的時間就當是賺來的。不過,知道《天文心記》在哪裡嗎?」
謝昭瑛搖頭:「大概在他的弟子手裡。他的嫡傳弟子有三個,都行蹤不定。」
我撇撇嘴。天文心記?希望張老爺子在闡述了冥王星實乃矮行星之餘,能詳細描述一下煙花三月的解毒方法。
我說:「什麼人那麼陰險,下這種毒,讓你死得看上去像是縱慾過度精盡人亡。」
謝昭瑛面部抽搐:「謝謝你的形象描述。」
我拍拍手上的餅渣子,「總之,你這幾天都得在床上躺著,我開了補血的方子,到時候叫小三熬給你喝。話說回來,你幾天不在家裡出現,爹孃怎麼都不管你?」
謝昭瑛說:「爹孃的事,你又不是不知道。爹正忙著編書,娘正忙著把你嫁出去。」
他一說倒提醒我了,我說:「我不想進宮,二哥,你得幫我!」
謝昭瑛伸手捏捏我的臉:「我知道。我也不願你去那吃人的地方。你可是我的小妹妹。」
我亦親暱地握緊他的手搖了搖。
謝昭瑛承諾一般地說:「我不會讓你過你不願意的生活。」
我心裡一暖,正要開口,忽然聽外面響起了謝昭珂的聲音。
「三兒,你家先生呢?」
宋三道:「先生出去了。三小姐有什麼事,儘管吩咐,等先生回來了,小的一定轉告。」
謝昭珂有些不悅:「怎麼又出去了?」
她的丫鬟寶瓶伶俐地接上:「就是啊,來了十次,倒是有八次不在。我看別人找宋先生,沒見找不著的。別是躲著我們家小姐吧?」
我和謝昭瑛在房裡大氣不敢出。又聽謝昭珂滿含埋怨的聲音道:「他若厭煩我,只需明說一聲,我自不會再來。」
拜託,宋子敬又沒活著不耐煩。
結果聽到謝昭珂說:「我今天就在這裡等他,一直等到他回來為止。」
看來她是鐵了心了。
謝昭瑛湊過來悄聲說:「怎麼辦?」
我說:「這裡有後門嗎?」
「有圍牆,另一面是京都王知府家。王大人沒啥愛好,就是喜歡養狗,獵狗。」
我縮了縮脖子,「那我們還熬著吧。」
謝昭瑛卻說:「可是我想解手。」
我氣得:「給我憋著!」
「什麼聲音?」寶瓶的耳朵比王知府家的狗還靈。
我和謝昭瑛面面相覷,我衝他做口型:/你快藏起來!/
/藏哪裡?/他比畫。
宋子敬的宿舍可用家徒四壁來形容,這人簡直是生活在封建社會,卻過著*員的生活。
外頭謝昭珂在說:「屋子裡有人嗎?」
宋三連忙說:「沒人。宋先生的確出去了。」
「不對,我明明聽到聲音從裡面傳來的。」
「怎麼會?三小姐是聽錯了……」
我急得焦頭爛額,忽然一指床底:/快下去!/
/床底?/謝昭瑛難以置信。
我好像聽到了謝昭珂走近的腳步聲,等不了那麼多,一把拽起謝昭瑛就將他往床下塞去。門吱地一聲響,我恰好來得及一腳將他徹底踹了進去。
「小華?」謝昭珂瞠目結舌。
衝謝昭珂露出友善的笑容:「三姐,好巧啊。」
謝昭珂卻並不友善,她狐疑道:「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我眼睛瞟到桌子上的點心盤,急中生智道,「我給宋先生送點心來的。」
三秒鐘後,我就後悔了這個說法。因為我看到我親愛的姐姐眼裡迸射出女人見情敵時才有的刺骨寒冷的光芒。
「你來給他送點心?」
我大概是給她的眼神嚇住了,不知死活地還加上了一句:「你不也經常送嗎?」
寶瓶和宋三看看我,又看看謝昭珂,很識趣地退到了屋子外。
謝昭珂僵硬地笑了笑:「原來如此。」
我終於想到人民群眾常用的一句話:「不是你想的這樣子。」
謝昭珂死死盯著我,笑得傾國傾城,說:「我知道。妹妹只是來感謝宋先生多日來的教導的。」
我順水推舟,連忙點頭:「是啊是啊。就是這麼一回事。」
謝昭珂笑而不語,詭異得很,我頓時打了一個激靈,恍然大悟:
「那個,我這就走。不打攪了。」
謝昭珂滿意一笑。
我逃出來,抽帕子抹汗。好險,好險!
我從來沒有把謝昭珂當花瓶。其實像她這種接受傳統仕女教育長大的貴族女子,都是有著圓滑強悍的政治手腕的。她以前所學的一切都是為了適應宮廷生活,而皇帝老婆則是一份危險係數極高的行業。即將從事這門行業的她,絕對不會像我這樣捧著《齊史》打瞌睡,或是拿著《女經》趕蚊子。女人同女人之間的鬥爭就是她畢生研究的課題,以她的勤奮和智慧,她顯然是一名優秀的學者和實踐者。
而且在這個家裡,我們雖然是姐妹,她的地位其實是遠遠高於我的,這也是我一直同她友而不親的原因。這樣的得天獨厚的姐姐,同我有了衝突,誰會是吃虧的那一方呢?
我繼續抹汗,順便祈禱謝昭瑛同志早日從床下被解救出來。
觀音菩薩,哈里路亞,子啊,請帶我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