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實際發生的情況是,跟談判專家通完電話,傑克跑出街對面的那座樓,望見了剛剛從發生劫持人質案的那座公寓樓裡冒出來的吉姆。父親無視了他的囑託,擅自進入案發現場送比薩,傑克當然很生氣,不過吉姆還是盡他所能地讓兒子冷靜了下來。

「別急,好了,兒子,別急。樓梯間裡沒有炸彈,那箱東西是聖誕彩燈。」他說。

「我知道!你為什麼不等我回來就進去了?」

「因為我知道,我等得越久,你越不會讓我去。我已經跟劫匪說過話了。」

「我當然不會……等等,什麼?」

「我說,我已經和銀行劫匪說過話了。」

然後吉姆把事情的經過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他,更確切地說,是儘自己所能地道出了原委——因為講故事並非吉姆的強項,他的妻子總是說,他講笑話的時候,第一句話就把包袱抖完了,然後還會不明就裡地大喊:「不對!等等!前面應該還有鋪墊!親愛的,好笑的那一幕出現之前發生過什麼事來著?」他會試著再一次從頭開始講,可還是會犯同樣的錯誤。他從來不記得電影的結尾,無論重看多少遍,影片最後揭示兇手的身份時,他每次都很驚訝。他也不擅長參與派對遊戲和電視問答,他的兒子和妻子很喜歡一個電視節目——把一群名人弄到火車上,讓他們根據各種線索猜測火車在往哪裡開。吉姆的妻子經常繪聲繪色地模仿他看這個節目時的樣子:坐在沙發上,把他所有能想到的地名全都說個遍,從西班牙的各個省會到非洲的所有共和國,再到挪威小漁村,五花八門,無所不包,而這些只是他為同一輪問題設想的答案,所以湊巧蒙對的機率非常之高。「瞧!我答對啦!」吉姆總會在最後宣佈。這時傑克會不留情面地打斷他:「你把世界上所有地方全猜了個遍,還好意思說答對了?」他妻子就在旁邊笑個沒完,吉姆非常懷念那段時光,無論她是和他一起笑還是笑他,只要她笑了,他就很滿足。

趁著傑克不在,吉姆溜進了公寓樓,因為他知道,他妻子也會做出同樣的事。發現樓梯平臺上的那箱東西不是炸彈時——有時候所謂的聖誕彩燈竟然真的是聖誕彩燈——他覺得自己真是傻透了,可想到她一定會因為這個笑出聲來,他又有了前進的力量。

頂樓一共有兩套公寓,劫持人質案發生在右邊那套,左邊那套屬於一對小情侶,他們對香菜和榨汁機的看法不一致,吉姆不久前給他們打過電話。(他現在對這兩位鬧分手的原因瞭如指掌,瞭解程度超過了所有的局外人。)為了安全起見,他順著小情侶家門上的投信口往裡看了看,屋裡沒開燈,擦鞋墊上堆起來的信件表明房主已經有一段時間沒來過了。然後,吉姆這才按下銀行劫匪和人質們所在的那套公寓的門鈴。

儘管他一直按著門鈴,可很長時間都沒有人應門,他最終意識到這是因為門鈴沒響,於是又開始敲門,一連敲了好多次。終於,門開啟了一條縫,一個穿西裝、戴滑雪面罩的男人從裡面往外看——先看了看比薩,又看了看吉姆。

「我沒錢。」面罩男說。

「別擔心。」吉姆端著比薩說。

面罩男懷疑地眯起眼睛。

「你是警察?」

「不是。」

「是的,你就是。」

吉姆注意到,這個人的口音變化了好幾次,好像下不了決心該用哪種口音說話似的,而且他沒法判斷男人的體貌特徵,連對方是高是矮都不知道,因為面罩男始終躲在門後面,從來沒把門完全敞開過。

「你為什麼覺得我是警察?」吉姆天真地問。

「因為送比薩的沒有不要錢的。」